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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氏沖她解釋,“那日夫人問我,那首飾從何而來,確實如旁人所言,是他尋人專門給我打造的,每年他都會給我打造一件獨一無二的首飾。”
自幾年前小身子后,她便不再愛出門,所以慶陽候為了哄她高興,便每年給她打造一件極為精致的首飾。
嚴氏是將門獨女,慶陽候亦是家中獨子,嚴氏又不讓侯爺納妾,所以幾年前她腹中的孩兒便是兩家最最矚目的期盼。
只可惜,孩兒就那樣沒了,而且醫者診斷,嚴氏再也無法生育。
自此她的脾氣便愈發控制不住,時而憂慮傷感,時候火爆無禮,近半年服了藥才有所好轉。
“這世間竟還有這種奇藥?”楊幼娘驚嘆一聲。
嚴氏卻是苦笑一聲,“哪里有什么奇藥?如今想來,他或許不過是從什么地方買回來的什么安神的方子,每日叫我昏昏沉沉的,好叫他有時間去……”
男子三妻四妾自是常事,再說他是堂堂侯爺,不能無后,他若是同她實話實說,她自也會答應的。
她氣便氣在他對她有所隱瞞!
楊幼娘順勢挽過她的臂彎,溫柔地在她耳邊說道,“我邀夫人來,可不是想讓夫人生悶氣的,那些不愉快的事,咱們莫要提了。”
嚴氏溫柔地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嘴角揚起一絲輕微的弧度,“林夫人與霍相當真恩愛呢。”
楊幼娘:???她是不是對恩愛兩個字有什么誤解?
“夫人說的哪里話……”為了不露餡兒,楊幼娘適當地低下了頭。
嚴氏道她是羞澀,便道,“其實霍相著人三番兩次詢問于我,只是這些事,面對著那些男子,我自當開不了口的。而今夫人替夫來詢,我也理當配合的。”
她輕柔一笑,“林夫人若還想知曉什么,大可問罷,后日我便要回娘家了,屆時夫人想問也沒地兒問了。”
原來她在夫君新喪之后還來赴約,竟是為了這個,楊幼娘不由對眼前的這個女子升起了一絲崇敬之心。
她也不再客氣,問道,“夫人可知那藥是侯爺從何處購得?”
她搖搖頭,“我也問過府上的管事,管事說,侯爺每每都是親自去買藥,從不經他人的手,只是從馬車出門的方向來看,應該是南郊。”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侯爺每回買藥回來,身上總帶著一絲淡淡的桂花味兒,只是時至金秋,京郊到處都是桂花,我當時便沒在意,可如今想來,倒還真是奇怪。”
“我是自半年前開始服藥的。”她堅定地看著她。
半年前,別說是京郊了,就連皇帝御花園里的桂花都還沒開呢!
楊幼娘回想起霍桑交代她的另一個問題,“侯爺死前,夫人可曾察覺有什么異樣?”
自嚴氏說完桂花味之后,整個人仿若是一座雕石僵在了原地,良久她才道,“桂花。”
“死前的兩個時辰,他還在侯府,當日我同他賭氣,便沒再見他,只聞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飄進屋子。”當時她顧著生氣,便再沒注意。
后來,慶陽候便去了別苑,緊接著別苑大火,他便化作了一抔焦土。
很明顯,這桂花便是此案的關鍵。
“林夫人,上回曹府匆匆一別,都未來得及同夫人打聲招呼,今日幸得林夫人邀請,這才得以瞧見霍府的氣派,這還要多謝夫人呢!”
說話間,有一位身著鮮亮鵝黃色廣袖褙子的婦人從不遠處走來,她身旁還站著一位嬌羞的小娘子。
她似是才瞧見嚴氏,笑得愈發親切了些,“嚴夫人也來了?”言下之意是她家中新喪,她卻來參加宴會,著實沒了些良心。
嚴氏也沒同她計較,只朝楊幼娘點了點頭,便退了去。
那婦人還想要再言語,被楊幼娘直接打了岔,“哎喲,柳夫人,您這妝容可是時下最流行的面魘妝?妾還是頭一次瞧呢,與夫人可真相配!”
“是嗎?”柳氏被她說得有些歡喜,不自覺地摸了摸滿是□□的臉頰,“嗐!還不是我這侄女兒,一大早的便要來給我化妝。”
說著她將身旁那個嬌羞的小娘子拉出來,“快,茹兒,見過林夫人。”
小娘子大大方方地沖她行了個禮,“茹兒見過林夫人。”
眼前的這位柳氏是驍勇將軍柳傲之女,而今是太子太傅薄卿之妻,當年若非慶陽候選了嚴氏,柳氏而今怕便是慶陽候夫人了。
所以她與嚴氏一碰面,便會火花四射,攔都攔不住,好在今日嚴氏沒心思同她斗嘴,這才免了一場血雨腥風。
這位叫茹兒的小娘子是柳氏的內家侄女兒,上回曹府壽宴,楊幼娘匆匆瞥了一眼,倒是個很會來事兒的,今日這一遭,看得出來她也是精心打扮過了。
楊幼娘暗自滿意地打量了一番,“原來是柳夫人內侄,乍一眼瞧還以為是柳夫人自己的小娘子呢!當真長得跟天仙兒似的,險些將妾這一院子的花兒比了去。”
“林夫人說笑了。”柳氏喜笑顏開,就連她發髻上的一些小金飾都隨著她的動作抖了三抖。
“我聽薄太傅說起,相爺舊疾復發,我那兒也沒甚,今兒帶了些補氣血的人參,還望夫人莫要嫌棄才好。”
人參可是個好東西!楊幼娘笑得愈發開心了,“哪里敢嫌棄?夫人給的那自然是好的!多謝柳夫人!”
霍桑有皇上賞賜的那些珍貴的藥,哪里瞧得上這種普通人參?還不如收入囊中,將來賣了又是一筆收入!
楊幼娘笑得瞇起了眼,拉過柳茹又是一陣夸許,兩人正說著,突然一陣尖銳的尖叫聲從不遠處的煙雨亭傳來,楊幼娘猛地一驚。
這會子,相爺不是應該同小娘子們把茶話詩不亦樂乎嗎?怎么還有什么尖叫聲?難不成他沒把持住???
不會吧?!那她可就太開心了!
思索間眾人已經往煙雨亭而去,她也沒耽擱,同柳氏欠了欠身便往煙雨亭走去。
人群竄動之間,卻見霍桑遠遠地站在煙雨亭中,一手捂住胸口斜靠在亭中的柱子上,臉色蒼白地咳嗽著。
因是今日他著一身月白,將往常黑皂色衣裳的所帶著的戾氣全都化了去,乍一眼看著愈發虛弱了。
再加上衣裳剪裁合理,又將他渾身上下所有優點都顯現了出來,乍一眼看,他此刻仿若是一位落入凡塵的謫仙,還帶著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