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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們平時也看緊一點,萬一不行就送去養老院,大雪天真摔著哪兒也是麻煩?!?
門被打開了,一個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中年男人說道:“媽,回家了。”
胡奶奶抬起頭,看向這個陌生人,有點奇怪地問道:“你是誰呀?我要等我爸爸來接我?!?
中年男人蹲了下來,好聲好氣地說道:“我是濤濤,你是我媽媽,我們回家了,你餓不餓?小熙在家里做了你最喜歡吃的蝦仁?!?
胡奶奶有點餓了,她雖然不認識這個人,可是她一點都不怕這個陌生人,她站了起來,說道:“那我爸爸怎么辦?”
胡濤皺了皺眉頭,并沒有發火,而是耐著性子說道:“他可能已經回家了。”
聽到爸爸已經回家了,這下子胡奶奶乖了,甚至主動牽著胡濤的手往外面走,胡濤別扭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走在前面。
胡奶奶也不在意,背著書包跟在后面。
很快母子倆回到了車上,胡濤坐在駕駛座,胡奶奶坐在后座上。
胡濤看了看后面把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小孩子一樣坐著的母親,他開口說道:“把安全帶系上?!?
胡奶奶抬起頭,不明白對方在說什么,迷茫地看著胡濤,努力地想對方在說什么,但是又反應不過來,有點著急地看著他。
胡濤沒有說第二遍,他回過頭,探過身體,動作有點粗魯地把胡奶奶的安全帶系上了。
胡奶奶本能好像能夠感覺到自己可能做錯了什么,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于是安靜又乖巧地坐在后座上,手放在膝蓋上,她心里更加著急了,不知道為什么,她很想要讓司機叔叔不要板著臉不高興——
“司機叔叔,一會回去了以后,我送你很香很香的花花,我在路上撿了好多哦?!?
“你想不想聞一下?”胡奶奶從書包里面抓了一把路上撿的臘梅花,很期待的問道。
胡濤的手啟動了汽車,眼睛平視前方,沒有回頭,也不再說話。
胡奶奶等了一會兒,有點失落地收回來了手,又開口說道:“你不喜歡小花花呀?我還有小餅干送給你吃,你想不想吃小餅干?”
胡濤依舊沒有開口,他目光看著前面,仿佛什么都沒有聽到一樣。
胡奶奶沒趣地轉過頭,安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胡奶奶想了想,問道:“司機叔叔,我爸爸叫你來接我的嗎?他今天是不是特別忙?”
胡濤轉過頭,爆發地說道:“外公已經去世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胡奶奶被吼得縮了縮肩膀,手足無措地坐在座位上,仿佛一只一覺醒來發現全世界變成了白色的小鳥,看著完全陌生的世界,迷茫又無助。
很快,胡奶奶的眼里蓄滿了淚水。
胡濤透過后視鏡看到了這一幕,心里有點難受,但是他卻也開不了口道歉。
胡奶奶并沒有哭出來,在這個陌生人面前,她強忍著眼淚不敢哭,沒有爸爸了,就沒有人給她撐腰了,別人吼她,她也不能哭出來。
于是胡奶奶就這樣憋著眼淚,抱著小書包,憋著憋著,她就又忘了為什么這么想哭。
車子里一下子安靜極了,空氣好像凝固了一樣,胡奶奶很快就不難過了,乖巧地坐在后座上,手玩著書包上面的吊墜。
直到從小區里出來的時候,胡濤就看到原本安靜坐著的人突然就貼在了車窗上,眼巴巴地透過窗戶的玻璃看著另一邊的粉紅色大城堡——
那是幾十年前一個富豪給他女兒建的城堡,后來不知道怎么女兒夭折了,富豪似乎也出國了,城堡一直空了下來。
胡濤知道自己媽一直看著那邊,是因為她記憶出現了問題,老是覺得自己是個住城堡的小公主,覺得那個城堡是她的。
胡奶奶看著那個粉色的大城堡越來越遠了,可是爸爸還是沒有出現,那個人說爸爸不會出現了,胡奶奶鼻子酸酸的,但是她不敢大聲哭,這里的一切她都不熟悉,她怕自己哭了會挨打,心里害怕極了,只敢憋著聲音流眼淚,然后趴在了車窗邊邊上看外面的人。
因為是放學的時間點,兩邊的路上都是牽著孩子回家的家長,胡奶奶羨慕地看著他們,看著看著,車子就在一棟別墅前面停下來了——
胡奶奶的兒媳婦走了過來,說道:“我進個書房的功夫,出來她就不見了?”
“我知道,不怪你?!焙鷿贿呎f一邊叫自己母親出來。
胡奶奶轉過頭,就看到了兩個兇巴巴的陌生人,她縮了縮身體躲在車里不敢出來。
兒媳婦沒有意識到老人家的害怕,而是不耐煩的催促道:“媽,你快點下來,胡濤還要去開會。”
胡奶奶不喜歡聽別人叫她“媽”,因為聲音好兇,她喜歡別人叫她粥粥,她好像很久很久沒有聽到別人這樣叫她了,胡奶奶本來想說:“你們叫我粥粥或者金粥粥同學吧。”可是她動了動嘴,還是不敢說,只敢慢慢從車上下來,抬眼看了看這里,這里是完全陌生的地方,胡奶奶小心翼翼地跟在了她們后面,雖然很害怕,可是擋不住想回家的心,她小聲說道:“我……我可以回自己家住嗎?”
兒媳婦按了按太陽穴,忍耐著,語氣到底還是有點重,開口說道:“媽,這就是你家。”
胡奶奶敏感地覺得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她縮了縮腦袋,往回挪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