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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私塾。
“……一人雖聽之,一心以為有鴻鵠將至,思援弓繳而射之。雖與之俱學,弗若之矣。為是其智弗若與?曰:非然也。”
“孟子曰:魚,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俗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魚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義,變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注】
第一段話的意思是說,一名叫弈秋的人,善棋,然后就教兩個人下棋,一個人認真聽,另一個人想著射天鵝,兩人雖然在一起,但是成績差異大,是因為其中一個人更聰明嗎,當然不是。告誡學生們學習要專心。
第二段則是后世名句了,告訴人們如何取舍。秦遇順了一遍就把這段背下來了。
但是該做的小筆記也沒有少,以前老師雖然教過,可沒教得這么細。
相比秦遇的順暢,趙錦堂學出了痛苦面具,硬著頭皮仔細聽,等到夫子講完了,前面的內容也忘了一小半。
“今天教到這兒,你們溫習罷。”
趙錦堂:qaq夫子的身影離開了丙班,班里陸陸續續響起背書聲。
秦遇沒有忙著背誦,看著自己的筆記,把今天夫子講的內容過了一遍,有些繁體字他不認識,就悄悄注了拼音。
想到夫子查看他筆記時微妙的神情,秦遇臉色微紅。
屋子就這么大,學生人數又不多,譚秀才不瞎,就算以前沒注意,次數多了自然就發現他在講課,秦遇就寫個不停。
他最初還以為秦遇聽不懂他講的什么,所以在練字,但是秦遇手里拿的并非毛筆。他裝作不經意走過去,發現秦遇在記錄什么,好多字都缺胳膊斷腿。
譚秀才自然就這事把秦遇叫去了書房詢問,秦遇無法,只好把做筆記的事說了,又道那是他做的符號,他自己認的。
譚秀才考校了他當日所教的內容,秦遇回答上大半。譚秀才面上不顯,心中微驚,他是臨時把秦遇帶走的,秦遇都沒來得及溫習。
只是他又看了一眼秦遇的筆記,剛剛升起的一點好情緒又壓了下去,他不認可道,“你寫慣了這些東西,以后難免出錯,若是把這些呈現在考官面前,只一個錯字,就會讓考官對你印象大減。”
“若是換個疑心重的考官,說不定還會覺得你在暗諷。”
本朝雖然沒搞文字獄,但是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真碰上了,秦遇只有吃虧的份。
秦遇心頭一凜,拱手對著譚秀才深深一揖,“多謝夫子教導,學生定當謹記。以后再不敢犯。”
譚秀才看他認錯態度良好,神色稍緩,隨后想到什么欲言又止,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揮手讓秦遇離去。
從那以后,秦遇再不敢偷這種懶,做筆記也是寫的繁體字,就當加深記憶了。若是回頭發現錯誤,還可以著重改正。
但是生僻字注拼音,秦遇暫時沒打算改,好在范圍小又分散,夫子沒怎么看到。
秦遇把今天內容過完了,又去學前面的內容,他這種跳躍式學習,夫子也沒說他,比他想象的還要開明。
秦遇不知道,譚秀才哪是不想說他,只是發現秦遇居然跟得上,譚秀才懷疑秦遇是“神童”。神童總有些跟一般人不一樣的地方,按部就班總覺得屈才,他又想看看秦遇的極限在哪,所以就裝作無事人一樣教導秦遇。一旦發現秦遇不妥,就立刻糾正這種行為。
秦遇有心加快進度,靠著以前的底子拼命學習,愣是讓他穩住了。
半個月后,劉文杬也升班考試了。聽說是他主動找夫子提的。
雖然夫子現在還沒講完《孟子》,但這是丙班大部分人的進度。
像秦懷銘,入學時間比其他人早,學習進度自然比其他人快,夫子上午講的課對眾人來說是新內容,但對他是溫習和查漏補缺。
而劉文杬差了秦懷銘大半年進私塾。
趙錦堂還記得劉文杬怎么譏諷他,此刻忍不住說風涼話:“夫子講的都記住了嗎,就急吼吼要升班了?”
旁邊一個灰衣少年冷嗤:“文杬跟你又不一樣,文杬他爹可是童生,家風熏陶,回去還會私下教導,一個小小的升班考算什么。某些人在井底,自然看得比天大。”
趙錦堂:“你——”秦遇拉住他:“夫子講的內容你都記住了?別人再好那都是別人的,知識得學到你腦子里,那才算你的東西。”
趙錦堂眼珠轉了轉,然后朝灰衣少年哼了一聲,“我要學習了,千好萬好還是要自己好。”
秦遇垂首,遮住了眼中的笑意。
劉文杬平時學得不錯,此次升班考試很順利,秦遇覺得挺好,他也不想時不時被人拿目光刺。
但他沒想到劉文杬還特意來跟他告別,秦遇看著他的臉,直覺他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咳咳。
秦遇拱拱手:“恭喜你了。”
劉文杬神色倨傲:“嗯。”
秦遇:………
在其他人不解的目光里,他突然湊近,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飛快道:“驢子就是沒牛好使,都馱不了重物。”
秦遇眸光一利,抬眸看去,劉文杬仗著身高優勢俯視他,還得意的揚了揚眉,然后笑著離開。
趙錦堂趕緊過去,“秦遇你沒事吧,他剛剛說什么了?他是不是欺負你。”
秦遇合上眼,復又睜開:“沒事。”
“真的嗎?”趙錦堂不放心。
秦遇笑笑:“真的。”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藏在袖子里的手漸漸攥緊了。
散學后,他沒事兒一樣回去,張氏端著一碗綠豆湯給他:“這個解暑,你喝一碗。”
秦遇接過,小口小口喝了:“真好喝。娘的手藝好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