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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滿走到門口,又趴在門口探出半邊身體沖杜衡挑眉:“要是你夜里睡著冷就上我屋里睡吧,臥房里有個榻子也能睡。”
杜衡看了一眼床,堅定道:“這里就挺好的。”
秦小滿挑了個白眼聳聳肩,沒再說什么。
卸去一日的事,杜衡把門閂上,難得松快安生的躺到了床上,雖是心中壓了事,但身體疲乏,合眼沒多一會兒就睡著了。
冬月夜雨的風呼呼的吹,拍打著落完葉子的樹條,凜冽的像是怪物在嘶吼。
鄉野空曠,不似城里的民巷,房舍一個接挨著一個,既是聚集防風,人口多煙火也多,為此也暖和些。
寒年里若非是乞討的人,大抵上熬不過冬的,更多的人家還是鄉野人戶。
半夜,杜衡打了個冷戰,他便是被冷醒的。
聽著外頭的風聲,風大雨也就更大了些,刷刷的打著屋頂的黑瓦。
杜衡呼出的氣都冒著白霧,他從被窩里爬起來,不過睡了幾個時辰,這純木板的床把他的肩背睡的那叫一個僵硬,動彈之間都好似聽到了響聲。
雖是身體這個年紀合該睡些硬點的床,可睡慣了床墊的,實在是消受不起這樣的純板床。
他忍著酸痛將床帳子扯了扯,嚴密的護著床鋪,這才裹緊被子又縮回了被窩。
可石泥房子縫隙多,門窗都關好了依然有風吹進來,床帳子都在飄動。
雖是曉得在這個保暖條件有限的時代里冬日難捱,沒想到會這么難捱。
一雙腳冷的像是才從冰窖里撈起來一樣,若不是實在疲憊,他定然也不會那么快睡著。
他把雙腿曲起,將腳踩在屁股睡熱的地方,登時溫熱包裹住了腳,舒坦了一會兒,但是腳在溫熱之中依然自帶冷氣,不一會兒暖和的地方也不暖了。
腳上本就有傷,時下受著冷,一陣陣錐心的疼刺過來,叫人輾轉難眠。
杜衡咬緊了牙,忍著竄進來的冷風和腳踝處的痛,以及木板床的堅硬,在床上躺著受罪。
他雙眼望著帳頂,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過這樣寒凄的夜,要是死在了這屋里可就有點晦氣了,到時候還不嚇著那個小孩兒嘛。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他好似聽到了敲門聲。
聲音不大,有些試探的意味。
杜衡眉心一動,從床上爬起來,他抱著胳膊咬著牙去開門。
門一開便瞧見端著一盞油燈的秦小滿黑著臉站在門口。
“還沒睡啊?”
秦小滿單手拎起手里的一個圓罐,杜衡認得,是湯婆子。
秦小滿沒多言兀自進了屋,把湯婆子塞到了床尾,手伸進被窩里摸著一片冰涼,他就曉得這人受凍了。
“方才腳也不燙就睡,能不冷嗎。”
杜衡干干抿了抿唇:“這什么時辰了,你怎么還沒睡?”
秦小滿道:“我屋里暖和早就睡下了,起夜路過外頭,聽見你翻身的聲音。”
杜衡眉心一動,他腿腳不便睡覺不如何翻身,再者那么冷,多翻身兩下被窩里的暖氣一點都沒了。
他雖然詫異,但是也不會知道秦小滿睡在床上就等著他自己打臉,不好意思的摸過去睡,結果等到半夜也沒聽見動靜。
于是氣惱的起身燒了把火灌了個湯婆子拿來。
不管怎么說,杜衡看著湯婆子感覺自己得救了。
“你屋里有沒有湯婆子啊?”
“自己都冷成這樣了還管我,我那屋子能冷嗎。”
秦小滿瞪了杜衡一眼,心里很生氣。
什么人啊,自己冷死都行,就是不肯上他屋里,這是有多瞧不上他。
其實他也不是那起子急著把自己交出去的人,若是杜衡熱情油嘴的話,他定然會防著,這夜里少不得給門上兩道門閂。
可這人偏生跟尋常男子不一樣,弄得像個黃花大閨女一樣,如此倒是讓他心里癢癢了,暗搓搓的就想去看看他到底怎么才肯。
他把湯婆子放好,一抬頭看見杜衡在倒吸冷氣,又在背著手捶背,見著他不靈便的腳沒踩平在地,不免蹙起眉頭:“腳痛啊?”
“有點。”
“背也痛?”
杜衡尷尬一笑。
秦小滿輕哼了一聲:“床板硬了也睡不慣,還真是少爺出身。”
拋下這句話他就出了門,杜衡以為他回屋睡覺去了,正想著這下有了湯婆子能好好睡了,正要準備去關門,秦小滿又抱著一大堆的谷草回來。
瞧見杜衡關門,他豎著眉毛道:“防的那么嚴實,我要吃了你不成。”
秦小滿幾步過去把鋪好的床給掀開,重新在木板上鋪秋收時收割曬干的谷草在上頭,其實先前鋪床就該給杜衡鋪上的,加了谷草在床板上不僅睡著沒有那么硬,而且還暖和許多。
但是故意想讓他吃吃苦頭,也就沒有鋪谷草,而下看著人受冷又害了腳傷復發,他心里有些過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