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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柔順而烏黑,臉頰也吹彈可破,連脖頸上曾經掛著的贅肉也全部都消失不見。
她真的回到了自己最美的時候。
首要的事情,是確認自己在哪里。
海蒂回過神來,借著干草堆掩飾了下自己的存在,開始打量這個城市的具體樣子。
其實赭石黃的屋頂就足夠典型了,而且遠處的房屋還掛著繪制鳶尾花的紅白市徽,一切都指向同一個答案。
自己在攝影棚里呆了接近一輩子,也分得清布景和現實。
這里是意大利,而且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佛羅倫薩。
她中年時期來過這里,制作拍攝《三王后之愛》,演繹了一段與拿破侖纏綿悱惻的故事。
海蒂定了定神,握著衣擺里縫著的項鏈不敢出聲。
沒等她想好下一步該怎么做,身后忽然傳來了一個青年男人的聲音。
意大利腔讓發音變得有些奇怪,而且她根本不懂意大利語。
她下意識地轉過身去,看見了一個褐發褐眸的年輕男人。
他似乎戴著藝術家們都偏好的寬檐貝雷帽,看起來高挑而又溫和。
眼見這少女似乎聽不懂他的話,男人考慮了一下,用拉丁文又問了一遍。
“您是法國來的客人嗎?”
海蒂后退了一步,終于勉強能聽懂他在問什么。
“我……是逃亡過來的,”她努力想著恰當的理由:“請問這附近,有人招女仆嗎?”
雖然早就習慣了養老生活,但現在莫名其妙來了這里,總歸要找個活計謀生。
“女仆?”男人愣了下,忽然露出頗為高興的表情:“我剛好缺個女仆,你愿意來嗎?”
他現在正陷在一樁麻煩里,身邊確實需要出現一個女性。
青年生怕這少女拒絕他,忙不迭解釋道:“我家沒有其他人,平時偶爾有客人過來——我對女性沒有興趣,不會傷害你的。”
由于這青年語速太快,海蒂幾乎有大半句話都沒有聽懂。
她在猶豫之際,那青年又開出了價碼。
“每天兩個索爾迪,可以嗎?”
海蒂還沒開口,肚子頗不爭氣的咕了一聲。
“走吧,”他笑了起來:“我家就在不遠處。”
這還真是跟自己當年出逃時一模一樣。
上輩子,海蒂十九歲時從軍火商的莊園里一路逃到英國,在父親朋友家里借住時看見了電影開幕時米高梅的獅子,又突發奇想的孤身一人去了美國,找經紀人和老板自薦入了行。
她一直是個非常有主意的女人。
而且從來都不畏懼男性。
哪怕是在最開始,也是她一個人走進奧地利最大的制片廠,只花了三天便讓人們接受了她,從龍套一路做到了女主角。
這青年似乎是個畫家,就連客廳也放著畫板和顏料,繪制了一半的圣母子畫像放在墻邊,似乎只是潦草地起了個稿便棄之不理了。
現在剛好是中午,男人頗為利索的煮了一鍋意大利面,隨意地在上面撒了些蘑菇醬和羅勒葉,給她也盛了一碗。
他還指了指桌上的黑面包,示意等會可以隨意取用。
兩人對拉丁文都不算熟練,交談起來還略有些費勁。
“你叫什么名字?”
海蒂下意識地想要回答‘海蒂·拉瑪’,話都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地止住。
那個姓氏,是米高梅公司的老板娘在甲板上幫忙改的。
拉瑪是大海的意思。
我曾經的名字,是海德維希·愛娃·瑪利亞·基斯勒。
她忽然記起了父親的姓氏,自己的舊名,與許多塵封的往事。
如今再活一次,自己的一切已與米高梅無關。
總歸要保留些什么,再忘記些什么。
“海蒂·基思勒。”她回答道。
“先生,您呢?”
“我的名字?”青年笑了起來。
他褐色的瞳眸頗為清澈,手指上還沾著沒洗凈的油彩。
“列奧納多·迪·皮耶羅……達·芬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