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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子第一次露出那樣失望的神情,衛羿也說不清楚,是心里哪處狠狠一抽。
他又不是瞎的,早就看出了莫杭此人的心思。這段時日,謝九為了那圖書館子,見那莫杭的時間越來越長,說的話越來越多。每每他到那館子門口接謝九歸家,都能看到他和謝九互相笑著道別。
他自然是不高興的,他如何高興得起來?
衛羿說:“難道我應當對他面色和煦?若他當真守禮,便該離你遠些。你是我的。”
“多遠才是遠?”華苓嗤笑一聲:“是啊,我總要嫁給你的。”
衛羿看著她:“阿九,你許是想差了。”他頓了一陣,說:“我并非只為婚約而欲娶你。”
華苓不再看衛羿,扭頭看了看那流淌的河水,平靜地道:“是啊,你不只為婚約。也許還因為我長得好看些,因為我的家世,因為出身,因為個性。”
“是。”衛羿如此回答。
“是啊……”華苓笑了笑。她道:“我的話說完了,是我想差了,對不住了,衛五郎。回去罷。”
華苓先往馬車的方向走去,衛羿在后面站了片刻,也跟著走了回去。
一路再無言。
☆、第155章 華苓的想法
155
自那日吵架之后,華苓和衛羿就沒有再見面。
華苓在家里悶了幾日,沒有再出外。何馮隔日就會派人過來報告一回館里比較重要的事,方河已經漸漸培養起來了,何馮在慢慢將館子的具體事務都交到這個徒弟手上,最遲到七月底,何馮也會回到晏河的工坊去。
她不再對惠文館的運作干涉什么,不再輕易過去。幸好,莫杭從惠文館籌備的時候就在幫忙,對館子非常熟悉,如今又是名正言順的顧問,方河以及下面一眾雇工受他轄制,館子在一段時間內不會有大問題。
衛羿對莫杭如此厭惡,但華苓并不覺得莫杭有做錯事。莫杭是非常守禮的人,在她面前并沒有說過一句逾禮的話,有過一個逾禮的動作。兩人每次在一處說話,旁邊必定還有兩個以上的侍婢,再加上何馮和一二雇工。
明明一直這樣保持著距離,衛羿說‘若他當真守禮,便該離你遠些’,再遠些,那就是要隔著一二十米的距離說話?那樣的情景不好笑嗎。說到底,衛羿是不希望她和莫杭之間保持來往。她明白了這一點,也同時明白了,以后如果她還想要在外面做些什么,她會遇到大量同樣的問題。
是她想差了,這不是個寬容的世界,家外的社會是屬于男性的,對女性的參與是很排斥的。女性最好將腳步局限在后院里。
以衛羿的身份地位,只需要說一句話,就能讓莫杭境況艱難。莫杭沒有錯,其實衛羿也沒有錯,衛羿的想法再正常不過了。
不應該的是她。她不能再交這個朋友了,否則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而且回想那日,她的脾氣失控得厲害。華苓抹了抹臉,吐了口氣。發脾氣的人面目丑陋,她不應該那樣做的。她憑什么對衛羿發脾氣呢?說白了,不過是覺得衛羿應該做的事,他沒有做到。她覺得衛羿的行為讓她在朋友跟前很丟臉。以往的她不會這樣想的。也許是因為越走越近,她對衛羿的要求也越來越多。
她憑什么對衛羿有那么多的要求,她怎么就理所當然起來了呢。這實在是很好笑的,她連自己是在哪里,自己是誰都快要忘了。
……
金瓶掀起珠簾走進內室,笑著說道:“娘子,二娘子和三娘子都到了,鳳娘子喚你去前院呢。”
“來了。”華苓應了聲,站起身來。今日是二娘和三娘約好了回娘家來小住的日子,都是平日里很少有機會相見的姐姐,華苓肯定是要去作陪的。
金瓶過來幫她整理了一下衣裳,看她神色淡淡,也不去問她。只是笑道:“梳兒、蘿兒幾個,婢子打量著,這幾日里應該也都有了些想頭。娘子,回頭喚她們來,都問一問罷?”
華苓點點頭。金瓶提起一旬之后的七夕來,道:“七夕里慣例也是要給各家送禮的,府里的禮大致是七月初三初四送出去,娘子給弼公家和藥叟的禮,今年是否照慣例備了,令府里執事們一道送去?”
金陵武舉試之后,衛二郎已經帶著妻兒回甘州去了,如今弼公府中,其實只剩下了衛羿和藥叟兩個主人。今歲才新上任的輔公朱謙濼倒是帶著妻兒,將會像衛二郎那般,在金陵駐留上二三年。
華苓怔了怔,點頭道:“照例罷。上回在城西那什么坊里,叫人制給趙戈的小弓箭不是打好了?別忘了給趙戈送去。”
四時八節間,相熟人家都是要互送禮物的,家族送家族的份,各人也會給親近的家人朋友送。小節日的節禮不會送得太昂貴,也無非是些時令瓜果,還有家居里用得上的玩器擺設之類。一年到頭節氣有許多,若不是金瓶細心記著,下面侍婢們各有分擔,華苓自己是完全顧不過來的。
見華苓如此態度,金瓶擔憂她心里還是對衛五郎君發惱,這可怎么行呢。即使還未成婚,但婚書寫了,兩人就是夫妻,娘子對衛五郎君這般惱,以后如何過日子。不由勸道:“娘子,婢子想著,郎君對娘子是極好的,便是婢子以火眼金睛看去,也尋不出甚瑕疵來。娘子,人都有長短處呢,娘子也不可太苛刻了。”
華苓看看金瓶,點點頭,笑笑道:“金瓶姐姐說得對,我是不該惱衛五的。姐姐放心罷,我再不敢了。往后還要依靠他過日子呢。”
金瓶見她面上并無倔強神色,這才略略放了心。
華苓帶著碧浦碧喧一道走出竹園。辛嬤嬤親自追出來,將一個食盒交給碧浦拎著,拍了拍頭道:“哎,嬤嬤老了,九娘子吩咐廚下給制糕點,嬤嬤得閑,才與金墜說了送出來,轉頭卻是忘了。”
“是我沒有記性。”華苓忍不住笑了笑,握了握辛嬤嬤的手。“自己說過了給二姐姐和三姐姐制些糕點回去,轉頭就忘了。”
“娘子還小的,怎會沒有記性!不過是事兒多些,才沒想起來,與嬤嬤是不一樣的。”辛嬤嬤立即就安慰華苓,又慈愛地說:“娘子快快去吧,莫叫娘子們等急了。”
……
華苓走到云園時,鳳娘、柚娘、二娘、三娘都在了,六七八跟華苓也是前后腳。二娘帶來了陳松陳柏兩兒子,大的比趙戈小些,小的也一歲多了。三娘也帶來了長女武芝,比陳柏要大幾個月。
三個孩子給丞公府帶來了許多生氣,鳳娘叫人在炕下鋪了極寬的厚地毯,讓孩子們坐著玩小玩具。鳳娘、柚娘兩個有著身孕,不敢叫孩子沖撞了,只和娘子們在炕上坐著說笑,見三小幾乎是聯袂進來,俱都是笑著招手:“看我們家這幾個小的多好看,一進來竟似將廳堂都映亮了。”
二娘三娘下了炕,將妹妹們拉著到身邊,細細看了看,又叫陳松陳柏和武芝見禮,華苓這些當長輩的,自是給些金鎖玉墜之類的見面禮。二娘笑嘆道:“妹妹是都長大了,也不知將來是誰家的。”
“就是呀,我可想呆在金陵了。”八娘抱著二娘的一邊手臂,嘟著嘴說道:“二姐,三姐就是同在金陵也要這樣久才見一回,四姐和五姐那樣遠,也不知要過個幾年才能再見呢。”
三娘將七娘和華苓一手一個拉在身邊坐著,笑著說道:“各人有各人緣法,八妹且放寬心才好。”
三娘原本安靜,如今卻多了些潑辣,愛笑愛開口了許多,容光煥發,十分溫柔。華苓很稀罕,將臉挨在三娘身邊,學八娘抱著姐姐的手臂蹭了蹭。
三娘詫異地笑道:“小九這是怎地了,竟這般膩歪起來。”
七娘斜了華苓一眼,道:“她近來又與那霜打的花兒似的,提不起精神勁兒來,誰知是怎地了。”
華苓說:“我這是苦夏,天時太熱,吃不下飯。”
七娘輕輕瞪了她一眼:“說瞎話兒。”從小到大,華苓哪天胃口不好過了,吃得比八娘還多。
華苓嘻嘻笑:“不是瞎話兒。三姐你看,七姐又罵我了。”
三娘和七娘一起瞪了華苓一眼。“你就凈說些瞎話兒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