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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家的大隊人馬也循聲找了過來,將無干看熱鬧的人全都勸退,只剩了四家的人。兩個年輕人鬧點小矛盾罷了,也并不是大事,王磐和朱謙濼壓著王磷和朱兆新互相道歉,又與圍觀者分說致歉,這才算完。
世家大族其實也最是要面子,朱家倒還好些,反正朱兆新打小便是個小霸王,每隔若干日總要整出一兩件叫人恨不得將他掐死的事來的。
倒是王家的夫人們,回去私下一交流,卻都說,王磷之所以會與朱兆新爭吵起來,卻是因為謝家的七娘。雖然謝七娘并沒有做什么,但王磷心儀于她是事實,她害得兩家郎君為她而爭吵是事實,王家老一輩的夫人們竟是以三房太太為首,有些集體厭了七娘的意思。也帶得與王家親厚的一些人家覺得謝家七娘不好,性子不好,身子骨也不好,還是個沒了娘的孩子,教養堪憂,云云,不再考慮求謝家七娘為婦。
看清了這一點的謝大娘心中無奈,一要為妹妹分說幾句,就被家里的長輩夫人們以‘嫁到我們家便是我們家的人,還是勿要過于關注外人之事’為由堵住了嘴巴。
原本王磷有些歡喜七娘罷了,兩人也不曾有過任何逾矩的作為,誰也不會把這事說破,這是某種默契。這可如何是好,七娘明年及笄,正是要相看夫婿的時候……謝大娘愁得頭發都多掉了幾根。
……
老弼公、老輔公與丞公、相公并不摻和到年輕孩子的打鬧事里面,只叫孩子們自行處置罷了,他們在祭臺旁的搭起的涼棚中吃酒,為老輔公慶賀脫去重擔,從此可以安心享受天倫之樂。
“你們如今也是可以享清福了?!毕喙朴茋@道:“只不知我與赫明,要到何時才能將擔子交出去?!?
老弼公、老輔公都是笑,只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當斷即斷,看孩兒差不多了便放手罷了。
謝丞公指了指王相公,搖了搖頭:“你家倒還好些,這一二年也差不多了罷。我家如今還凈是麻煩事,怎敢就放手?!?
在朝事上合作一二十年了,四公之間極有默契,對各家內里狀況也清楚得很。幾人都是見過謝氏如今的候選,謝華岷與謝華德,聽了謝丞公的話,俱都心有戚戚焉。其實這兩人作普通家族子弟看,已經很優秀了,但要挑一國大梁,這樣還是不足的。
是不能隨意選拔一人坐到這個位置上的,在家族中還不能服眾的人,也就是家族里的事還料理不清楚。再到了家外,朝中事務無數,處處急情擠迫,事事有人來求,只會亂了陣腳。
這樣看來,謝家如今是有些青黃不接的意味了,謝丞公如何能在這當口退下。
謝丞公吃了一杯酒,遙遙望著江上風浪,緩緩嘆道:“時也,命也。”
……
朱家祭禮之后,金陵城中又不知怎的,流傳起了與謝家七娘有關的病美人的閑話,華苓聽小丫鬟們學了,簡直氣得發抖。說謝家的七娘外強中干,看著是個好的,但就是個藥罐子,也不知什么時候就會一病不起。又說謝家七娘病了幾年,好幾年都沒有長大,如今仍舊像幾歲的小姑娘那般。還有人說謝家七娘病成了丑八怪的,長麻子的……這全都是污蔑!傳沒幾天,干脆成了謝家的女郎都各有疾患,見不得人,云云。
七娘聽了倒是很淡定,該做什么做什么。
華苓拉著她去尋大郎,冷著臉道:“大哥,如今城里說七姐的話也太過了。到底是誰在抹黑我們家女郎?不能叫這樣下去,不扼死這種人的喉嚨,我喘不下這口氣?!?
大郎正在看下面人呈上來的公文,看了看這兩個站在一處,像南方山水中那些個筆架山峰般鐘靈毓秀的妹妹,他笑了笑,但卻搖頭道:“小九,這般沉不住氣可不行。流言此物總是越按越發,不去理會于它,過些日子也就消失了。”
自己家的顏面大郎是不可能不維護的,他如此容忍的作派,只能讓華苓想到一種可能,流言中的那些話來自于與他們家同樣舉足輕重的人家。
七娘將雙手籠在袖中,站直了腰,冷淡而驕傲地說道:“我便是我,不論別人如何噴濺口水,又如何能傷我一根毫毛。大哥你放心罷,我并不將這些事放在心中?!?
大郎站起身,有些憐惜地揉了揉七娘的頭發,安慰她道:“那些個宵小之流,不過秋后螞蚱,也翻不起甚大風浪。菁娘不需擔憂。你如今便很好,做自己需做的事便是?!?
“大哥放心?!逼吣镂⑽⑿α诵?。
華苓沒再說什么,陪著七娘回了后院,過了半天,才又重新去尋大郎,當先就問他:“是王家人先如此說我們家女郎?”想到王家,華苓也明白了,除了王家三房,哪里還有那么多的人敢和他們家的七娘過不去。
王磷那貨自己不懂事,其實關七娘什么事?明顯是有人心里不舒服想要出口氣,但也不敢真做出些什么事來,只好小打小鬧地傳些難聽的流言,這等手段也真是小家子氣。這里面的計較可多了,說不定,從正主兒嘴里,半個不好的字眼兒都沒有往外說,但王家是什么地位,只要流露出一點點意思,下面的人也就聞弦歌而知雅意,上趕著捧臭腳的人不知多少。
華苓冷笑:“我還以為王磷是個東西,原來連東西都不是?!边€一副十分看重七娘的樣子,連勸阻家里人不要說七娘的話都做不到,實在叫人看不起。幸好七娘心明眼亮,不喜歡他。
大郎看了她片刻,緩緩道:“小九,有些事不能計較得太清楚,傷和氣?!毖韵轮?,是并沒有否認華苓的說法,但也沒有追究的意思。
華苓說:“什么意思?就許他們家張口就來,詆毀我們家的人,不許我們家說點什么?”
大郎威嚴地看她一眼,說:“你要作甚?不過幾句話罷了,回頭與相公提一句也就是了,誰是誰非,自有公斷。多追究了,反倒顯得我們家也一樣小家子氣,叫人笑話?!?
一個大家族,不論什么時候都不可能是鐵板一塊的,華苓明白。她想了半天,哼了一聲道:“行,我也不追究。但也不能叫外面人都這樣想我們家的人,說閑話也不可以。這幾日不是金陵武舉試?”
大郎就知道,總要讓小妹妹有個地方找回場子才甘心的,便笑道:“武舉試在城南門外舉行,初試至今日完畢,明日開始便是半決之賽。”
“初試后留下多少人來?”
“人數仍有五六百。”大郎想了想。
華苓說:“幾百人啊……就說我們家憐惜一眾武舉子在烈日下比試十分辛勞,以一頓甜湯慰勞可好。到時就請姐姐們監督飲食分派。”謝家娘子在這樣大型的場面轉一圈,理直氣壯,名正言順,到時她很想知道,誰還敢嘰嘰歪歪說他們家娘子一身是病。這話實在太惡心。
大郎好笑:“你啊,你那圖書館子扔錢還不止,這里又要大把撒錢?”
華苓說:“頭可斷,氣節不可斷。”
大郎無奈地笑:“得了,這錢就大哥出罷,這就叫人安排下去,今夜之前便要調來足份的糧米。也是大哥不好,才叫別人家欺負我們家女兒?!?
華苓終于開顏:“大哥你真好?!?
☆、第150章 金陵武舉試
150
王霏也聽說了城中有關謝家七娘的流言,心里隱隱有憂。這些年來她也是知曉的,弟弟王磷心儀于謝家七娘,但母親何氏心里是十分反對這門親事,何氏只生了她和王磷這一雙嫡子女,是疼到了心尖尖上的,容不得他們身上有一點不好。而父親供職于禮部多年,規矩上最是嚴明,見不得出格的事,也并不是能容王磷自作主張的。
王磷若是聽話也就罷了,像那日在朱家祭禮上,王磷與朱兆新當場沖突,怕是父母都十分生氣,這一生氣……怕是就遷怒到七娘身上了。知母莫若女,這城中的流言,說不定就是因為母親在私底下說過什么。王謝朱衛向來關系親密,母親這樣做,是以為誰也看不出他們的心思,還是心想謝七只是一個沒有母親護著的小娘子,輕輕說她兩句話也無所謂?母親是糊涂了!若是這件事破壞了王謝兩家之間的和睦關系,母親便犯了大錯!
王霏在家中左思右想,想回娘家去勸勸父母,又覺得應當尋個由頭,到謝家去瞧一瞧七娘,略略安撫一下她,并且代母親致個歉。這些事,母親不做,就只有由她來做了。但如何措辭她也還舉棋不定,便想問一問丈夫的看法。等諸清延傍晚從軍器監歸家,王霏親自到門口迎接。
“不是曾與你說了,不必到大門口來迎我?!敝T清延溫聲說道。
王霏微笑道:“也不過略走兩步而已,不礙事的。”
兩夫妻成婚數年,雖然還未有所出,但朝夕相對,耳鬢廝磨,感情越見親密。諸清延握著王霏的手,兩夫妻一道回了正房,王霏親自幫丈夫換下朝服,略作洗漱,便叫廚下呈上晚食來。
用罷晚食,兩夫妻慣例在庭院里慢慢散步消食,王霏才提起了城里的流言來,憂慮道:“我心里覺著,這怕是與娘有些干系。她也是氣糊涂了,怎能拿謝七說事呢。不若我明日回去,與她說一說罷?!?
諸清延想了想,卻搖了搖頭,笑道:“照我看,這事夫人還是不要理會的好。這流言是否當真出自岳母?我倒覺得不像,王謝大族一向親睦友好,岳母的性子寬和,又怎會與謝家小娘子過不去,說不定只是世人誤傳。再則流言之事,說過一陣子也就再無人記得了,不過風一樣的東西,夫人勿要太過緊張。又則,夫人惦念父母是應分的,但也勿要忘了夫人也是出嫁女了,如今是我的夫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