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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戈一直哭,晏河是不哄的,只是冷著臉,伸手摸了摸趙戈的脊背,吩咐了兩句。趙戈的奶娘和幾個侍婢趕緊取來了備用的衣物和汗巾等東西。小孩子又哭又鬧出了一身的汗,天氣又冷,要是不趕緊擦了汗暖起來,很容易要生大病。
倒是趙戈自己發現親媽沒有理會他,慢慢也就委委屈屈地不再哭了。
華苓在一旁,托腮看著晏河打理她兒子。晏河親手給趙戈脫了外衣里衣,拿柔軟的干棉布給上下擦了汗,重新換上一身小衣服。整個過程里,小孩兒就一直抽抽噎噎地靠在親媽身邊,好一幅母子圖。
跟國色天香的親媽相比,趙戈這小孩兒基本上就沒有遺傳到美貌,五官略平凡了些。長得倒是結結實實,也很聰明活潑。
等到趙戈換好了干衣,華苓這才給晏河面前推過去一盞熱茶,問道:“怎么叫他走失了?”
晏河慢慢喝了口溫茶,有些疲倦的說:“難得出府來玩,小魔星興奮得很了,叫七八個侍婢看著,還是一個眨眼就走失了,都是無用的?!?
幾個仆婢原本心中就驚慌未散,立刻都跪倒在地,伏身重重磕頭,哀聲辯解道:“大長公主殿下,奴婢一心侍候郡王殿下,從不敢有半點怠慢,請大長公主殿下明鑒,請大長公主殿下明鑒,求大長公主饒奴婢一命!”
這回走失了趙戈,她們這些貼身服侍趙戈的侍婢總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晏河大長公主可不是善人,這幾年手段也越來越狠了,府中下人即使是在自己的房間中,也沒有幾個敢多說幾句私話的。
幸好趙戈安然無恙,她們保住性命還是有機會的。
“人啊,在足夠大的誘惑跟前,便連性命也是浮云罷了?!标毯佑朴频卣f,朝她們投去一眼。
用的是看死人的目光。晏河自然不會放過這些人,只不過回了府,關起門來細細審問更好罷了。
華苓也跟著看了眼,不管這件事背后有沒有人,她對這種專門偷拐騙搶的人絕無半分好感。更不要說,趙戈這孩子也是她從那么一丁點小看著長大的,敢把心思打到趙戈身上,她也嫌這兩人命太長了些。
只是蹙眉道:“都起來罷,好端端的上元節,作的這么晦氣作甚。”
幾名一直在磕頭的侍婢不敢就這么起了,滿臉哀切地拿眼去看主人的表情。晏河冷冷道:“謝九娘都這么說了,還在做什么?!庇谑撬齻儾牌鹆?,畏畏縮縮地站到一邊。
趙戈的奶娘磕頭磕得極重,額頭上都滲了血,看著一塌糊涂。趙戈靠在他媽的身邊,滿臉好奇地看,偏頭喊了聲“娘”,奶聲奶氣地指著他的奶娘問:“嬤嬤?”
晏河說:“你奶娘做了壞事,要受罰。你要記住了,為人處事要賞罰分明,不能放過一個想害你的人。”
華苓張了張口,想說些什么,但看著這兩母子,又說不出來。只是在心里輕輕嘆息。
“哦。”趙戈似懂非懂地應了,不再關心奶娘,擰過身來指著華苓說:“是姨姨。”
“嗯,是姨姨。”華苓柔聲應了,伸出手道:“來教姨姨抱一抱?!?
趙戈兩三步撲到華苓懷里,暖暖的小身子緊緊地、親昵地貼著她。喚道:“姨姨?!?
“趙戈來說,今日為甚一個人走開了?為甚奶嬤嬤不見了?”
趙戈眨巴著眼睛,拼命想了一陣,說:“就是,就是不見了?!痹S是想到當時的害怕,他嘴一扁,又快要哭了起來。
晏河厲聲道:“趙戈,不許哭!男子漢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跌倒了爬起來,腿斷了用手爬也要往前走,聽到沒有!”
趙戈抽噎了一下,從縫隙里看了親媽一眼,委委屈屈地把臉埋在華苓頸窩里。趙戈很喜歡姨姨。
那邊對酌的衛羿和王硨往這個角落看了看,實在是晏河說話太嚴厲了,根本不像一般的娘會對一個兩三歲、三四歲孩兒說的話。
王硨倚著桌案,笑著遙遙朝晏河舉了舉酒杯,滿身風流:“長公主,郡王還小,和言軟語教導或是好些。”
晏河狠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教孩子不勞你費心?!?
王硨再次舉了舉杯,笑著將酒一口干了,也不再說話。
華苓無聲嘆了口氣,柔聲道:“趙戈今天已經做得很好。若是有人要將你從娘身邊搶走,你就大聲喊,咬他,踢他,趕快跑。”華苓摸摸趙戈暖融融的小臉蛋,看著他黑溜溜的眼睛問他:“趙戈聽懂了么?”
“懂?!壁w戈奶聲奶氣地應了。
華苓繼續說:“但若是打不過,趙戈就要乖乖地聽話,等著你娘去尋你。因為趙戈是最重要的?!?
趙戈看向晏河,華苓說的話有關他媽,他已經能辨清楚這些邏輯關系了。
晏河眼神柔和,輕輕點頭說道:“便是如此?!钡昧四赣H的肯定,趙戈高興地笑了起來,露出兩排小米牙。
可愛又可憐。華苓在趙戈面頰上親了親,柔聲道:“趙戈是世上最好的小孩子,姨姨最喜歡你?!?
趙戈歡喜地在華苓面頰上也蹭了蹭,摟著她的脖子。親媽很嚴厲,溫柔的姨姨他是很喜歡的。
在晏河的刻意控制之下,與趙戈最親近的女性人里面,除了母親就是華苓這個姨姨。至于皇宮中的人,除了皇帝之外,晏河從不讓趙戈親近任何人,包括如今還在皇家家廟中清修的陰太后,和皇后妃嬪們。
華苓一年一年看下來,只覺得晏河活得很累。不,也許人活著就是累的,但是晏河依然是其中最辛苦的那一小撥。
便是對自己的屬下,晏河也無法完全信任。這個世界,于晏河來說,就好象一個風濤巨浪無窮無盡的海洋,而她自己不過孤島一座,承受所有的風吹浪打,與兒子相依為命。
晏河對趙戈這么嚴厲,大概也是同樣的原因。生在這樣的家族里,只有從小就知道世界的殘酷,才有機會活下去。
華苓曾經和晏河爭論過,如果兩人易地而處,她們的生活會如何。華苓曾經想說服晏河,換一種想法生活,不要太偏激,不要太高調,不要與所有人對著干,也許能過得安穩些。
晏河當時只說:“我告訴過你了,在這個世界,手上沒有錢,沒有權,便是人為刀俎,將己為魚肉。我永遠也不會將性命交托到任何人手上,只有自己才是最信得過的!”那時,這個女人明亮的雙眸閃耀著熱烈之極的光芒,野心熊熊,那時,圣上以有史以來最為果決的姿態,駁回了陰太后想要回到宮中居住的決定。
如今在圣上的默許下,皇室大頭的產業經營,在私底下其實都掌握在了晏河手中,加上西市工坊,晏河手中的能量很不小了。
華苓并不介意晏河賺錢。在皇家這些產業的更快的進步下,世家對各領域新技術的研究都會被迫加快,壓力就是動力。這對大丹的發育很有好處。只要皇家不操之過急,不會讓許多小本經營的人在過于快速的產業更新中集中地被淘汰,給丞公等朝臣造成很難處理的大麻煩就好。
……
酒肆的角落里燃了好些炭盆,暖融融的。也沒說多少的話,趙戈睡著了,小臉紅撲撲的,眼角濕濕。
四更快過,雖然街面上燈花依然璀璨光華,人群也漸漸稀疏了。
華苓將趙戈交回晏河手里,道:“不早了,帶他回去歇息罷。”
晏河親自抱起了兒子,從外面召來幾個仆役將兩個拍花子抬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