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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算是來了,快快上樓去,我等行酒令都已行了幾巡!”衛二郎、王磐一道下來迎接謝家人,笑聲朗朗。
衛羿跟在后面,看見華苓,眼眸一亮。
謝九今日很漂亮。
杏子色是種很挑人的暖顏色,若是膚色不白,著這個顏色只會顯得人越發黯淡。但謝九很好看。發髻上兩支白玉為蕊、金絲為瓣的花簪墜下流蘇,行走間微微晃動,襯得小娘子盈盈帶笑的面容又明媚十分。
衛二郎是這伙人當中年紀最大的了,繼任弼公,如今已經三十來歲,頗有些威嚴,引著大家伙兒上樓,在娘子堆里看見了華苓,又笑道:“謝九可算是到了!我們家五郎的心總算能放進肚子里去了。”
郎君們朗聲大笑,衛羿壓根不理會他們,淡定地告訴華苓:“一刻鐘后便有儺舞隊伍從樓下經過。”
“還好,剛好趕上了,你說在那里看好?”
衛羿說:“路邊能看得清楚些,樓上能看全景。”華苓喜歡看熱鬧,這座位置最好、附近熱鬧活動最多的酒肆其實是衛羿來包的,十來天前就安排好了。一到節日的時候,城中景致好、空間寬敞的酒肆都很受世家大族歡迎,若不提早布置,就算是衛家也占不到好地方。
華苓想了想,朝他甜甜一笑:“那還是在路邊看吧,樓上聽不清配樂。我先到樓上與大家伙兒打了招呼再下來尋你。”
衛羿點點頭。
……
衛二郎的長子都有十歲了,名為衛犴,皮得很,領著兩個弟弟衛旌衛蚺,還有朱家的幾個小子,還有王磐的兒女王修、王倩,一群小孩兒呼啦啦地從三樓上沖下來,像洪水一樣,幾乎要把正上來的謝家人們倒沖到樓下去。
衛犴大聲道:“爹爹,我們到河邊去耍子!”
衛二郎呵斥道:“看好弟弟妹妹,若是弟弟妹妹蹭了一絲皮兒我要你好看。”又朝王磐道:“讓你家小兒女隨我家的去玩罷?”
王磐笑道:“叫他們自個玩去罷,我們吃酒。”
“曉得了爹!”衛犴一聲呼喝,領著一群小孩兒,后面跟著小孩兒們帶出來的仆婢,一大串的人下樓去了。
華苓不由心想,一大群的熊孩子真可怕。
朱家今年在金陵的子弟有七八個,以朱謙禾為首,沉穩了許多的朱兆新也在。王家則是王磐、王硨、王磷等,也有五六個,還有各家女婿們,二娘、三娘的夫婿都在,諸清延也在,有些郎君華苓都不認識。
郎君們一大群都在二樓吃酒。景致最好的三樓則是留給娘子們的,郎君們的妻子們,還有各家未出嫁的小娘子們。
略略見過了禮,華苓被七娘拉著走上三樓,早到的娘子們立刻歡笑著迎了上來,將謝家娘子盡數拉入席中。屋梁各處懸掛著許多盞明亮的宮燈,席上供著適合女子口味的甜酒小食,角落里燃著炭盆,釵環鬢影,一室暖香。
娘子們也在玩游戲,有幾個在玩彈棋,又有一堆在玩雙陸、五木棋的,輸贏各有獎罰。
王霏一手一個,拉住七娘和華苓笑道:“二娘、三娘都來了,你們幾個小的倒是慢吞吞,這可不行,遲到了便須先罰一樁。”娘子們立刻拍手笑應,又將遲來的謝家娘子們推了出來。
七娘蹙眉說:“霏姐姐怎地不講理,我們只是晚來了一些兒,若要罰也是馬兒跑得太慢的錯。”
八娘嘟著嘴說:“都是臨行前爹爹說了許多話,才害得我們來晚了,若是你們敢罰,就去罰我們爹爹罷。”
丞公威嚴無限,幾家的年輕人們那里有敢對他置喙半句的?可是怎么能在這時候抬出長輩來呢?娘子們一陣埋怨,當下把謝家的幾個都推到了中間,硬是要叫她們罰出一場表演來。
然后就有人忽然意識到:“咦,謝九如何不見了?”
看遍三樓都沒有謝九的蹤影,娘子們憤憤地跺腳。“就知道謝九最是狡猾的,竟是走脫去了。”
“走了一個,還有你們幾個呢,不許抵賴,快快罰出表演來!”
……
華苓躡足溜下樓,從二樓經過,郎君們看見了她都是笑,誰不知謝家的九娘與眾不同的想頭特別多,特別可樂。諸清延笑道:“謝九此是要往何處去?”
華苓笑瞇瞇地福福身:“就到樓下看儺舞戲呢。”說著朝衛羿招招手,細聲道:“衛五。”
大郎飲了幾杯酒,瞪了一眼衛羿:“看好我妹妹,少了一根頭發絲兒都要尋你算賬。”卻也沒有攔著不讓兩個去玩的意思。這兩個早訂有婚約,趁著這時候培養一下感情也不是壞事。
……
“儺舞隊從東向來,若是想早些看到,就往那邊行一段路。”
下樓的時候衛羿說。
華苓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伸手拉住衛羿的衣袖:“走吧走吧!”
于是兩人下樓一路往東行走,路上行人很多,多數都是從東往西流動的,所以兩人可以說是逆流而上,跋涉得特別痛苦。
華苓被撞了好幾下,衛羿發現了,停下來牽住了她的手,把她護在身后。這幾年她長高不少,但當站在衛羿身后,對方依然完美地擋住了她往前的視線。華苓戳了戳衛羿的脊背,問道:“你能不能歪著身子走路?”
“歪著身子?”衛羿轉回頭看她。
“你擋著我視線了。”華苓說。
衛羿站了站,看著她,露出笑容。
華苓有點看呆了。這人在金陵住了幾年,身上的野蠻感覺淡了不少。今日穿著一身金陵子弟中最流行的圓領毛里袍,畫眉褐色,竟略略有些金陵子弟特有的風流雅致味道。
喜慶、熱鬧、帶著些許神味的鑼鼓鐘磬聲漸漸靠近了,人流忽然越發擁擠了起來。
衛羿說:“阿九看,儺舞來了。”
華苓扭頭去看,那儺舞隊伍以身穿短褐、喜氣洋洋的兩人高舉兩座八角燈打頭,下挑著兩面長條旗子為首。隨后是長長的兩列并排的樂手,鑼、鼓、鈸、梆子、嗩吶、雙管、喉管、竹哨,邊走邊奏,樂聲簡單,但是節奏非常明快。
再往后就是儺舞重頭戲。面上戴著鬼怪、妖魔、天神、仙女種種,傳說故事里的人物面具的儺人戲服多彩,隨著舞樂邊舞邊行走。
儺人的舞步動作很大、很夸張,古意十足。儺舞是從上古時期流傳下來的祭祀舞蹈,只見種種夸張的面具,看不到人的臉,其實是頗為驚悚嚇人的。
雖然此刻燈花千樹,明光灼灼,雖然舞樂很喜慶,這種驚悚嚇人的味道還是因為夜晚而越發的濃了,華苓看得毛管直豎,卻又很想看,忍不住往衛羿身邊靠了靠。
衛羿站在華苓身后,伸手輕輕環住她的肩,問道:“阿九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