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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羿只是寡言,又不是寡腦子,如何看不出四娘對他特別的熱情。他并不認為自己有陪別人說閑話的必要,遂點了點頭,移開了視線。
見衛羿沒有回應的跡象,華苓暗中笑了笑,回道:“四姐,這馬場不是衛五打理的,是礁叟,就是方才為我們選了馬匹的那位老人家。”
“原來如此。”四娘笑盈盈地應了,一雙桃花眼往衛羿看了一眼,見他挪開了視線去,心中隱隱的不舒服,看見華苓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含著微微的笑意看著她,好似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一時竟有些不愿直視的沖動。
礁叟騎著一匹老馬尋了過來,稟告道:“五郎君,王相公家三郎君、大娘來拜訪了。”
卻原來,王家在衛家馬場左近也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地,起了一個避暑莊子。
最近金陵城中流言四起,擾得王家人清凈不能,王相公干脆不聲不息地把王霏送了出城,讓她在避暑莊子上躲個清靜。
王磷也陪著同胞姐姐來了,庶妹王霧這回卻沒有一起出來,還是王磷聽說衛羿領著謝家的郎君娘子們來了馬場,于是急急忙忙地慫恿著王霏過來尋他們玩了。
城中那‘花神降世、天作之合’的流言讓王霏煩不勝煩,看著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她拉著二娘的手,眼含歉意:“葦妹,你笄禮那日我都不曾親來觀禮,原我是要作是我對不住了。我實是很想來的,只是……”她咬了咬牙,眼眶微微發紅:“原是說好了,我為你當贊者的。”兩人起初是以琴交起來的朋友,這些年感情是越來越好了。
二娘輕輕搖了搖頭,微笑著道:“無事,我知道,那不是你愿見到的事。不是來了這里,都不知道你到了莊子上,”二娘關心地看著王霏憔悴的面色:“在這里可好?”
“還不錯。”王霏的話和她的面色完全是兩個意思,甚至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原本一直溫婉安然的王霏,居然毫不顧忌地表露出了這種并不宜人的情緒,華苓這才意識到,金陵城中的流言給王霏帶來了多大的壓力。流言越傳越盛,大家都說王家霏娘是要嫁入皇家,將來要當皇后的,
王磷看著這邊姐姐妹妹的說話無聊,跟衛羿說了一聲,兩人一起選馬騎去了。
二娘嘗試安慰她:“城里傳的都是流言而已,你放寬心,別管它。流言再驚人也只是流言,只要我們不去在意它,它就是紙糊的罷了。”
王霏冷冷一笑,清麗絕倫的面容褪去了溫婉,竟顯得越發有股雪中寒梅般的傲然風姿:“我其實真想知道是誰對我這般好……想叫我嫁給那種人?休想!往常都在一處玩,可是我現下才算看清楚了那家都是些什么人。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以后我絕不會再與他們家的人一道。”
二娘輕輕嘆氣,拉著她道:“氣什么也不要氣著自個兒,我想你爹爹、你家大伯、二伯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四娘忽然說:“王霏姐姐,我真羨慕你,滿城花開,大家都說你是花神的降世呢!如果我及笄的時候,也能看到許多花開就好了。”
王霏的表情冷了,*地回道:“我不是什么花神降世,你愿的話,你當罷。”
好心跟她說話,甩什么臉子?四娘臉上繃不住,哼了一聲,撇開頭轉到一邊去了。
二娘皺起眉瞪了四娘一眼。四娘只看到了那滿城花開的熱鬧尊榮,卻沒有看到底下的許多東西。她挽住王霏的手,歉道:“她還小,不懂事,霏娘你別怪她,好不好?”
王霏冷冷道:“十一二歲還小?你忍得她,我卻忍不得。”
王霏的聲音并不小,四娘聽見了,猛地轉回來,氣怒地瞪著王霏,聲音尖銳地問:“我說錯什么話了,王家姐姐你竟如此說我?”
原本就是家中千寵萬寵的嫡長女,王霏的脾氣又豈是小的,正又逢著煩心的時候,更加是對四娘沒有了容忍度,昂起了下巴,說:“你說錯的話,你至今還找不出原因,是因為過于愚鈍。還是回學堂中,請教授好好教教吧。”
四娘幾乎不敢相信地睜了睜眼睛,她什么時候聽過這么不客氣的話了?她呆了片刻,臉色陣青陣紅地,只是知道當場人多,畢竟還有著根深蒂固的教養,才不曾說出那些從姨娘身上學的罵人話來。
華苓覺得額頭發疼,鬧得這么僵是想搞什么?這好歹是因為她,一家姐妹才出了來玩,要是出來開開心心的,回去一個個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她很難跟爹爹交代啊!
三娘站了出來,拉住四娘,和五娘六娘一起,硬是把她拉到一邊去了,看著是要將這件事掰開了跟四娘說清楚的意思。
二娘則是陪著王霏另尋了一個角落談話。
華苓站在那里呆了片刻,衛羿騎著自己的馬,牽著華苓的小馬過來,俯視著她問:“阿九可還要騎馬?”
“嗯。”華苓悶悶地爬上小馬的馬背,也懶得理會衛羿還是要堅持拉著她的馬韁了,兩匹馬重新從馬場大門口的位置往小湖泊方向跑。
天氣依然很好,風景依然如畫,但是心情真的差了許多。
衛羿看了看華苓悶悶的臉色,忽然道:“錢朱衛王謝五姓在開國時曾有約定。錢家居中為天子,調停上下左右,天家嫡支不與四家聯姻。所以,王大娘不會嫁與太子,阿九可以放心。”
華苓一愣,點點頭。然后她仔細看了衛羿一陣,忽然發現,衛五這個家伙看著木訥寡言,但真的只是表象而已,這明明是個耳聰目明、心里門兒清的人!要是以為他是個不會思考的野人,那什么時候被賣了還給他數錢也說不定哪……
兩人慢慢騎著馬跑了一陣,忽然一個玄衣兵丁打著馬沖了過來,朝衛羿報告:“啟稟郎君,謝家七娘所騎的馬受驚,她摔下馬了!”
華苓只覺眼前一暈,勉強定了定神,立刻叫道:“快!在哪里,帶我去!”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見
☆、第57章 華苓的脾氣
57
華苓和衛羿趕到的時候,七娘已經被碧絲扶了起來,半坐在地上。她的小臉煞白,是那匹小馬快跑的時候沒有掌住,從上面摔了下來,身子左側著地,左手和后背都在地面上重重地挫了一下,束發的長綢帶都散了,頭發有一半披散了下來。
還好衣服穿得略厚些,后背的衣料被劃開了好幾條大口子,但里衣沒有破。左手的袖子卻被尖利的碎石徹底割裂,七娘白皙瘦弱的上臂蹭出了許多細碎的傷口,滲出來的血混著泥沙污物,狼狽不已。
七娘從小到大何曾受過這樣大的傷,縱然性子很倔,一點都不愛在別人跟前出丑,這時候也因為手臂和后背的劇痛而眼泛淚花。但她始終緊緊地咬著牙,沒有哭一聲。
王磷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牽著他那匹成年馬站在一邊看著七娘,眼里閃著幾分愧疚。如果不是他看見七娘在騎那么一匹小乳馬,取笑她的人小、馬也跑得比人還慢,七娘也不至于惱羞成怒,抽了馬兒兩鞭想要讓馬兒跑得快些,那馬兒也不會受驚發怒撅了蹄子,將七娘掀了下來。
兩人一見面就針鋒相對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以前七娘用一塊糕點讓他出丑,后來他也讓七娘不高興了幾次,越發每次見面都要互相諷刺幾句,鬧些口角。
其實他覺得自己并不是沒有耐性、沒有風度的人,但是不知道為什么,對待謝七娘就是沒有辦法像對待其他世家妹妹那么心平氣和的。但是他也從來沒有想過要讓謝七遭這么大的難……看著謝七強忍著眼淚不肯哭出來,王磷心里又愧又痛。
是王磷的仆役王丘去尋了人,礁叟最先趕到,立刻就張羅著喊人來給七娘清理、包扎傷口。但是馬場里幾百兵丁基本都是男人,縱然有懂些醫術的,也個個都是大老粗,一看就不靠譜,如何能讓這種人給七娘治傷?碧絲就死死守著七娘,不肯讓那些個人近七娘的身。
為了趕過來,華苓是讓衛羿帶著她騎踏云過來的,倒是比二娘、王霏幾個姐姐都要快。一看到七娘,她幾乎是從衛羿的馬上撲了下去,衛羿被她魯莽的動作嚇得心臟一抽,本能地伸手去撈,居然沒有撈著,臉都白了。
幸好華苓鍛煉了一段時間,動作靈活、身體素質也好,居然也就從馬上滑下去了,沖過去就急聲命令:“男人都退遠點,圍在我姐跟前干什么?金甌過來,和碧絲一起擋著些。有醫者的話立刻尋過來。礁叟立刻叫人去那邊屋子里尋了干凈的鍋燒一大鍋水,燒了涼起來,再準備許多干凈的布、細長的木板子,再拆個門板扛過來。還有你們家最好的骨傷藥,也都拿出來預備著。”
華苓一臉厲色,不曾想過這般小的娘子還能有這么凌厲的氣勢,礁叟還被嚇了一跳,但是在衛羿一聲令下之后,立刻照著華苓的話執行去了。
華苓輕輕按了按七娘手臂上的傷口附近,不斷滲出來的血和著馬場粗礪的泥沙和破碎的布料,把傷口糊得一片狼藉,她又看了看七娘背后,里衣沒被砂石割破,但七娘背上必定已經是大片青腫。
“七姐,哪里疼?”華苓放輕聲音問:“左手還能不能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