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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六,謝二娘的及笄禮,請秦教授為正賓,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安靜地辦了。前面王霏笄禮辦得實在太高大上,甚至還有繁花盛開為賀,兩相對比,二娘的笄禮就只剩下了‘乏善可陳’四個字,不論是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比王家女的笄禮遜色了一籌。
笄禮之后,華苓將賀禮遞給二娘的時候,看了看她十分淡然的表情,小聲安慰她道:“二姐姐,我覺得我們家的笄禮更好。要是遇到了霏姐姐的那種事,那真是哭都哭不出來了。”
二娘淡淡地笑了笑,笄禮上絞了臉,她清秀的面孔泛著淡淡的紅暈,看起來頗為可人。“小九你不用說這些,我不曾難過。人各有其命,我不愿去追逐那些可望不可得之事。總是癡心妄想的人過不上好日子。”看看華苓清澈的眼睛,二娘溫和地給她整了整劉海。
她偏頭看了看穿得格外秀美亮眼的四娘,四娘正在和一些別家前來觀禮的娘子說話,那些多半都是不如謝氏家世的娘子,眾星拱月一般將四娘捧在中央。
二娘指了指四娘,朝華苓告誡道:“小九,你從小就格外聰慧懂事,爹爹從來都多疼著你些,姐妹們都不是不知道的。誰的心都是偏著些的,我和三娘不至于嫉妒,爹爹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們。但四娘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你不要忘記了這一點。”
二娘當真是很清醒的女孩兒,很知進退。華苓眨眨眼,認真地點頭道謝,有這樣的姐姐,是她的福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日見 呼 碼這章死腦細胞了
☆、第56章 衛氏馬場
56
二娘的笄禮之后又過了幾日,華苓終于得了空閑,可以跟著衛羿到衛家建在金陵東郊的馬場去玩了。這年頭人家不會很禁著兒女接受別家的邀請去玩樂,但是卻不會允許未婚男女單獨相處,即使兩人旁邊有一堆的仆婢也是不行的,用辛嬤嬤的形容,這就是名不正言不順。所以謝丞公允許了華苓的請求,但是卻把家里的孩子塞上馬車,一股腦兒都扔到了衛家馬場吹風,也算是給兒女們繁重的學習生活增添點難得的亮色了。
當然,牟氏是不會放三郎到這種風大的地方來的,還有四郎,如今也才五六歲,出來也玩不了什么,被放在家里了。出行前八娘正好感了風寒,請了良醫熬藥不及,也泱泱地被落在了家里,倒是讓華苓感覺一路上清凈不少。
金陵東郊的地勢大致是平坦的,但向東行出四十多里外,地勢就悄然隆起了一些,矮矮的丘陵像一圈又一圈的屏障擋在了金陵的東面。這些低矮的丘陵地帶土質不佳,開辟成田地也只能算下等田,所以弼公衛氏就將其中一大片圈成了蓄養馬匹之地,為金陵左近的衛氏軍隊和皇家禁軍提供戰馬,偶爾也會有少量的馬流入金陵各大世家手中。
江東地區水網密布,適宜開辟為牧馬場的土地并不多,衛弼公家的馬場占地百多頃,已經是千里之內最大的牧馬場,蓄養有良馬上千匹。不僅如此,定期還會有優良的種馬被從黃河以北運送過來,補充這個馬場的消耗。
衛氏牧場出產的良馬體格健壯,皮毛水光滑亮,跑得快、耐力高,在江東是遠近聞名的。
天藍藍,丘陵起伏,牧草青青,遠遠近近放養的馬匹三三兩兩聚成一群,偶爾能看見騎著馬的玄衣軍士出現在某些馬匹旁邊,揮鞭驅趕馬兒轉移吃草的地方。
華苓換上了一身湖藍色的緊身騎服,長發用同色的綢帶緊緊束了起來。她小跑到了一個略高的小土丘上,手搭成小蓬遮擋著午前過于猛烈的陽光往馬場縱深處看去,驚嘆道:“衛五,你家的馬場可真大!”遠遠看見一隊二十來人的玄衣軍士排成整齊的雙列跑步巡邏而過,又驚嘆道:“衛五,你家的兵丁可真精神!”又看見一名面相憨厚蒼老的老仆領著幾名兵丁,牽來了十來匹溫順的馬兒,又驚嘆道:“衛五,你家的馬兒也真精神!”
衛五今日著的也是深藍色的騎服,腳上踏一雙牛皮馬靴。他手長腳長,臉又好看,怎么穿都神采飛揚。華苓贊一句,他就平淡地‘嗯’地應一聲,除此之外居然就沒有話說了,這種不像對話的對話實在讓人發噱,直聽得二娘等人抿嘴笑,這位衛五郎雖然面相凌厲了些,寡言了些,但是其實也是很隨和的人,和傳言中單槍匹馬取敵首級的那位折沖府校尉卻對不太上號了。
二娘笑著朝衛羿福了福身道:“衛五郎,今日托了你的福,來此牧馬場一游,見此天高地遠,牧草青青,心懷亦舒暢許多,當真是多謝了。”最大的姐姐說了話,下面的妹妹們也就趕緊跟著福身道謝。
衛羿點點頭,示意自己收到了。
已經見過幾次,謝家兄弟姐妹們都知道衛羿是個話少的,也不會認為他是怠慢還是別的什么,二娘又指著華苓笑道:“我還說漏了,如果不是小九我們今日也出不來耍子。小九等著,二姐回去就叫你三姐給你繡個荷包,上回小九不是說三娘那一池青荷的繡面十分好看?就叫她繡那個。”
三娘噗哧笑了,擰著二娘的手道:“就你會拿別人家的東西來作人情子。”
華苓立刻拍手掌笑:“好啊,好啊,三姐姐不然給我繡一幅團扇吧,不是入夏了么,正好用呢,在團扇上面繡‘小荷尖尖,青蜓飛舞’吧!”
三娘笑著點頭:“好,就依你。”三娘的繡工一年比一年精進,如今已經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繡出來的圖樣靈氣十足,關繡娘說過,三娘已經完全不必再上她的繡藝課了。
七娘在書法和詩文上特別出色,對特別美的意境也十分敏感,華苓一句話所描述出來的情景立刻就讓她注意力一凝,默默在心里推敲了起來。原本她那茶園中的仆婢就全都是她從好詩中取名的,像燕草,就出自詩仙李白的‘燕草如碧絲,秦桑低綠枝’這句詩,意境清新之極。
華苓拉拉她的手,好笑道:“七姐,七姐,又在推敲了呢?回去再想吧,看看,仆役都把馬兒牽來了,選一匹騎著玩吧。”
七娘蹙著眉瞪了華苓一眼,拿她沒辦法。
今天八娘不在,四娘隱隱約約的算是被姐妹們孤立起來了,二三五六沒事都懶得找她說話,七娘和華苓更加不會上趕著去找不愉快。
她也不惱不泄氣,著一身水紅色繡了銀蓮紋樣的騎服,打扮得秀麗動人的,就用特別端莊秀美的姿勢站在一邊,只是拿眼睛去看衛羿。發現衛羿連看都不曾正眼看她,總是在關注九娘之后,四娘臉上的笑容就淡了下來,指甲摳住了手心。
衛家管理馬場的是一位名叫礁叟的老人家,手下領著幾百兵丁,將馬場打理得妥妥當當的。礁叟在得了衛羿的命令之后,從馬場最馴良的一批半大馬兒里面選出了十來匹脾氣溫馴、腳力不至于太快的,牽過來給謝家娘子們騎著玩。
雖然往常也在家中學騎馬,但是在這么廣闊空曠的場地上跑馬還是第一次,二娘等人都興奮得很,包括七娘,都在礁叟的幫助下選了非常溫馴的馬兒騎上去,跑散開了。
清晨的時候馬場這邊剛剛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雨,如今空氣里彌漫著清新的草香和水氣,加上薄薄云層遮擋在天空上,把初夏略熾熱的陽光濾得清清淡淡的,環境實在舒適到了極點,在這樣的地方縱馬奔馳,實在是再愉快也沒有了。
衛羿親自牽過來一匹小馬,黑色的皮毛,四蹄踏雪,養得油光水滑的,一雙大眼睛濕漉漉的透著股子無辜之氣,兩只耳朵尖尖的往天空簇著,一看就特別溫馴。
這匹小馬比家中給她習騎的小矮馬要駿勇多了,看得出等成年之后,一定會是一匹高頭大馬。華苓一眼就喜歡上了它,跑過去輕輕摸著它的馬鬃,眼睛閃閃發亮:“衛五這是給我的嗎?”
“嗯。”衛羿遞給華苓一小塊黃色的粗飴糖:“喂給它。”
“為什么?”
“喂了就聽話了。”
華苓接過飴糖遞到小馬嘴邊,它伸出長舌頭一卷就把糖卷進了嘴里,舔得華苓手心癢癢的,不由笑了起來。
小馬的眼睛和它的毛一樣黑,濕漉漉的的,大大的,吃了糖之后越發溫馴起來,任由華苓在它的長臉、耳朵和后頸子上摸來摸去,偶爾甩個尾巴。
衛羿拉著小馬的韁繩,就那么站著看華苓玩,也不催她什么。
華苓越來越喜歡這匹小馬了,抬高手細細地給它順脖頸上的鬃毛。馬兒的一雙眼睛其實表達著很多的情緒,比如給它摸毛,摸到了比較舒適的位置,它的眼神兒就會顯得比較溫柔,要是摸到了喉嚨,它就會顯得有些緊張。
衛羿看著華苓和馬兒玩,人倒是比馬兒還要矮些,勾了勾唇角。他說:“它是你的了,起個名字罷。”
“名字?”華苓仰頭看衛羿。
“嗯,名字。有了名字,時時呼它,時時照料它,心意相通,它會成為你在戰場上最好的伙伴。”衛羿摸了摸華苓的頭,其實他的手差點就往那白嫩嫩的臉頰下去了,好歹忍住了,默默地把手收了回來。
華苓想了一陣,問:“你的馬叫什么名字?”
“踏云。”
“哦,有別人的馬叫追風么?”
“有。”
“已經有人取了啊……那有別人的馬叫踏雪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