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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衛羿點頭:“你剛習騎射,可以給你選一匹良種小馬帶回來。”頓了頓,又道:“所以,勿要不樂。過幾日就來尋你。”
華苓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可以去馬場也是一件很值得期待的事,不得不說,她的注意力確實被轉移了不少。
藥叟已經上了馬車,衛羿沒再說什么,向謝丞公叉手一禮,上馬車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有人說要打晏河的臉?這叫不叫打臉?
摸下巴,其實渣作者的腦回路一直都和妹子們不太一樣
明天兒見
☆、第55章 城中流言
55
在藥叟和衛羿離開丞公府之后華苓低落了一陣子。不過沒兩日就是四月十四,王家姐姐王霏的及笄禮就是這一天,邀請謝丞公府郎君娘子們去觀禮的帖子已經送到了丞公府門房。兩家有通家之好,謝丞公府的主人自然是要出席的,于是華苓轉頭開始煩惱要為王霏準備什么賀禮了。
笄禮對一個女孩子的意義重大,華苓很喜歡王霏,自然不會在禮物上敷衍處置。在侍婢們的建議下,從庫房里找出來一尊金絲水晶雕的貔貅作為賀禮,順便把月底二十六日,要在二娘的笄禮上送的禮物也選好了,另一尊金絲水晶雕的彌勒佛像,都是從丞公爹爹手上得來的好東西,雕工精致。中原人一直以玉為貴,寶石次之,水晶大致是第三等,體積超過一個拳頭的水晶雕件還是難得的。
期間衛羿非常守信用地遣了人來問華苓什么時候能去馬場,結果華苓發現這十來日里活動很多,還要在芍園聽課、做功課,去馬場的事只能往后推到兩個休沐日之后了。
相公王氏在大丹立朝以前就是扎根在金陵的世家大族,根深葉茂,立朝前后的動亂并沒有讓這個世家傷筋動骨,經營至今,金陵附近的土地幾乎有三分之一都是屬于相公王氏家族的,這個家族的實力可見一斑。
王氏嫡支共有三房,這一代大房二房都沒有嫡女,所以身為嫡長女的王霏身份貴重可想而知,她的笄禮上貴客泱泱一堂。不僅金陵的世家大族派了足夠分量的族人來觀禮,遠在嶺南道、關內道的一些大家族也同樣派了族人前來祝賀。
在這場隆重的笄禮上,華苓還第一次見到了大丹朝的當朝皇后,出自洛陽大姓的皇后陰氏,果然如傳說中的一樣,是一位絕色美人,即使已經年屆四十,也只是令她越發顯得莊重雅麗,就如一朵久盛的、國色天香的牡丹花,相比之下,她的女兒晏河雖然也美,但始終還是青澀了些。
這位皇后竟然親自從宮中出來,到王家觀禮,在王霏的笄禮上還笑容親切地稱贊她:“王氏女容姿如琪花瑤草,端麗姣然。”
“皇后殿下謬贊了,燕婉不敢當之。”王霏淺笑著福身回禮。燕婉是王相公親自為長女取的字,意為溫婉柔順,和王霏的氣質非常吻合。
依照笄禮儀程,王霏換了三次禮服,絞了面,上了妝,最后一次是換上了莊重的釵冠、大袖長裙禮服,明麗端方,美得簡直讓人挪不開眼睛。
陰皇后對待王霏分外溫和親切,在笄禮完成之后還握著王霏的手說了好些稱贊的話,還囑咐她有時間的話可隨母親進宮去玩,這才領著幾名寺人告辭,登上鳳輦回歸皇宮。
參加完王霏的笄禮回到家中,華苓就聽到仆婢們之間傳開了一件奇特的事——金陵城中,那些個將開、未開的花樹,不論是櫻樹、梅樹還是海棠,一夜之間竟都齊齊地,就在四月十四這一日,盛放了。
雖然這些花都是在春夏季開放,但不同品種的花樹盛放時節一向都錯開了時間,金陵人還從來不曾見過這般滿城芳菲的景象,一時間‘天降祥瑞,天佑我大丹’之類的話語喧囂塵上,金陵百姓對朝廷、對皇家的擁戴更深了。
這樣的傳言盛了幾日,忽然又有一種說法勢不可擋地傳播了開來。
“是的,九娘子,現在大家都在說呢,那四月十四日元就是道教神仙的誕日,滿城花開,那是因為花神托身下凡來了。”碧喧聽了府里下人們的議論之后,回來告訴華苓說。
“所以,那花神就是托身在了王霏姐姐身上,那一日正好是她的笄禮,金陵城中百花盛放,都是在以滿樹繁花為花神慶賀?”華苓高高地挑著眉毛,斜靠在竹園庭院里擺放的長塌上。
“大家都是這么說的。”碧喧想了想,又補充道:“婢子還聽到了一個說法,說王家霏娘是天命所歸,七運籠中。”
金甌為華苓捧來了一盅甜湯,聞言笑了一聲,搖頭道:“九娘子,她說的是氣運隆重呢。”
華苓捧起蓮子羹慢慢吃著,皺著小眉頭,心里很疑惑。一夜滿城鮮花盛放,按照大自然的正常氣候變化,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這種情景被認為是祥瑞就很自然了。
但是,后面這個傳開來的說法為什么扯到了王霏?要說那四月十四日,金陵城中及笄的女孩子肯定不止王霏一個,只是她身份高貴,在那一日笄禮上貴客如云,金陵城中稍有些身份的人家都是知道這件盛事的,那么,至于要把王家女及笄和滿城花樹盛放聯系起來么?
除了天上的那些個傳說中的仙女、除了皇家的公主皇后,還能有誰當得起天命所歸,氣運隆重這幾個字。
雖然華苓覺得大丹的皇家存在感并不是很強,基本上朝廷的政事是在相公、丞公的掌握之下運作著的,但是毫無疑問,在大丹民間,百姓們對那座皇宮里所居住的一家子是十分愛戴的——那是眾望所歸、理所當然的一國君主。
那些個花樹就算說是為某某皇家公主而盛放的,都比說是為王家姐姐盛放的要合理些吧。華苓覺得很疑惑,等到夜晚謝丞公回家,就跑到了前院去問他。
“爹爹,你聽說了最近金陵城里關于滿城花樹齊開的傳言么。”
謝丞公換下了朝服,穿了一身家常的薄綢圓領袍子,頷首道:“自然是知曉的。怎么,小九有看法要告訴爹爹?”雖然已經是快二更時分了,但謝丞公在瀾園書房里還堆放了好些各地送上來的奏表信件,總要批閱完成了才能歇息。丞公日間事務繁忙,對華苓的來意并不怎么在意,只不過知道小女兒不會胡亂折騰,才肯在這個時間放她進書房玩一玩而已。
華苓也就開門見山了:“爹爹,你覺得那滿城花樹同一日盛開,真的是祥瑞么?”
“確實頗像祥瑞。”謝丞公被華苓的問題激起了一分注意,道:“畢竟,歷朝歷代幾乎都不曾有過相似的記載。”
“有一個類似的,爹爹。”華苓說:“前唐那武曌朝,不是曾有過女帝一道詔令下來,滿洛陽百花盛開的事么。”
謝丞公好笑,看一眼女兒認真的神色,贊許地頷首:“小九閱卷不少了,也知道這一個典故了。金陵城中花開祥瑞也甚好,國泰民安,不是壞事。”
丞公臉上帶著笑意,眼角有著深深的魚尾紋,卻居然絲毫無損于他那份儒雅的、如同年深日久釀出的一缸醇酒般的氣度,就這么贊許地一笑,就讓華苓覺得旁邊那三層九支的燭臺上,燭火好像更明亮了。
一個四十九歲的老男人還這么迷人,可真是造孽。
華苓撇撇嘴,發現話題差點被爹爹扯開了,趕緊扯回來,非常非常認真地說道:“爹爹,女兒聽下人們口口相傳的,這幾日的傳言都說到了王家姐姐。都說王家姐姐是花神下凡,所以天命所歸云云。爹爹,爹爹你怎么看?”華苓有點焦慮地直直看著丞公爹。
謝丞公挑了挑眉,定神看了女兒一眼。小女兒瘦下來之后是越長越像他了,雙眸是偏狹長的鳳眼,眼尾眉尾上揚,一看就是聰明靈慧的面相。但竟然聰明成這個樣子……他緩緩地問:“小九你說說,你想到了什么?”
華苓眨巴了下眼睛,伸出三只手指說:“小九覺得那滿城花開是人為之事,還有,那傳言也是人為之事,還有,里面扯到王霏姐姐,是故意的。”
謝丞公不置可否地頷首:“緣由呢?”
“自古四時運轉如何,我們都是看得到的,各種花樹明明千年百年下來都是次第盛開的,怎么可能忽忽兒就一夜全開了呢。”華苓說:“爹爹,這世上許多的奇跡都好像只有神才能做到,但是事實上,奇跡這兩個字就是人說的。就像那前漢的鉤弋夫人,史書上記載她是從生下來拳頭就不能伸展,直到后來見到了漢武帝才被皇帝掰開了手掌,里面是一個玉鉤。這種故事,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真的相信的吧?”
謝丞公含笑點頭:“誠然如此。”他放下了手中的朱筆,饒有興趣地問:“那么,小九認為,這令全城鮮花盛放之事,到底出于誰的手筆?王家霏娘如今卻是名聲大噪了,求取者甚眾,王相公頗為苦惱。”這個儒雅男人的笑容里微微有些幸災樂禍的神色。
華苓睜大眼,仔細看看爹爹的表情,才明白過來,個中關節爹爹肯定早就清楚了,也是,她在家中只能聽到遲滯的傳言,爹爹手上有一個很完善的貨物和信息的傳遞系統,又怎么會不知道這回事。
真是個狡猾的爹,不說話就等著聽她講些不完善的想法呢。華苓有點惱,嘟囔道:“我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怎么知道是誰做的。”當然猜測是有的,除了晏河那個手上有著些超前技術的女人外,還有誰能做到這樣的事?
不用想她都知道,這回晏河為了這一城的花開,為了弄這個祥瑞,必定費了極多功夫,也不知消耗了多少資源。弄出這個祥瑞來到底是要做什么,就為了幫王霏將名聲推上去?
謝丞公居然也沒有再為難華苓,淡淡地道:“祥瑞到底是真是假,并不重要,但民間百姓淳樸,容易信以為真。流言最易四處傳播,如今不僅金陵有此流言,便是數百里外,也都有百姓在傳說此事。天命所歸,如此王家霏娘若不歸于皇家,豈不是說,這丹朝也要換個姓氏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