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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沒有!”四娘漲紅臉否認,跺腳道:“姨娘,我在與你說爹爹偏心,你這是說什么?”
“傻苡兒,姨娘十月懷胎生的你。你便是撅個尾巴,姨娘也能知道你是要吃還是要拉了,在姨娘跟前有什么好掩飾的。看中別人家的郎君又不是罪,姨娘是高興,我們苡兒也長大嘍,知道動凡心嘍。”紅姨娘揉著四娘笑。
四娘又氣又羞,在生母懷里掙了兩下,捂著臉嚶嚶哭了起來:“姨娘,我覺得心里好難受。你沒見過他,你不知道,他長得有多好,他跟這滿金陵的世家子弟都不一樣。那天,在公主府的庭院里,我看著他大步走過來,他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睛跟那天上的星辰一樣好看,他……他很好看……”
一想到這樣的郎君已經成了九娘的夫郎,一想到以后他就是別人的夫郎,四娘就覺得心口悶著悶著疼,不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但她很清楚爹爹的威嚴,是爹爹定下的事,更改的可能性極小極小,哭了一陣,又怔怔想了一陣,她擰身撲在紅姨娘懷里,放聲大哭。
“哭什么!哭能給你好處么?記著姨娘的話,沒有好處的事不要做,你要哭也要尋個好時候,在你爹爹跟前哭,讓他憐惜你,這才有用呢。”
紅姨娘拿了張帕子細細給女兒擦了臉,又把她按在膝上,取梳子細細地給她篦發,輕輕地說道:“你姨娘這一輩子呢,別的不會,男人的事是最清楚的。我看著呀,這頭婚事倒像是那衛五郎自己的意思。”
四娘抬起頭,吸著鼻子問:“姨娘你是什么意思?”
紅姨娘說:“你想呀,那衛弼公家與我們丞公家是一樣的尊貴,如何能薄待了家里的孩子。他們家前頭的郎君年紀都大了,早成婚了吧?”
“他們家嫡長子好像已經三十多歲了。”四娘對別人家的情況還是很清楚的。
“那不就是了。這天下當父母的都一個樣,前頭的孩子大了,已經都飛出家了的時候,自然就會多偏心些后頭的。孩子還小著,日日在跟前看著,不可能不疼的。別說衛五郎還與前面的哥哥差了好些歲。姨娘估摸著呢,衛五郎在家里應是說一不二的,必是他想要取九娘,弼公夫妻才與他定了九娘。若讓弼公夫妻來選小兒新婦,必是往高了聘,聘那王家嫡女也不是不可能的。”
四娘呆了片刻,越發哭起來,捶著紅姨娘的腿說:“姨娘,我都這樣難過了,你還要往我心口插刀子。你告訴我這個作甚么?就是衛五自己選的九娘,他怎看得上——”她說不出話,難過之極。
紅姨娘輕飄飄地抽四娘一下,惱道:“話也不聽完,哭什么?姨娘還道你是個聰明孩兒,沒成想這么蠢笨。九娘才幾歲,干巴巴的一個小丫頭,有什么看頭。你比她漂亮、比她活潑、比她文采好,樣樣都比她好,你倆站在一塊兒,誰看得見她?越發婚約還未文定,這些日子你也多多去探探九娘罷了。”
四娘呆了一陣,抹干眼淚。
作者有話要說:霍霍 沒有了,明天見
☆、第52章 各方探病
52
雖然藥叟開方子的時候說了,藥湯是華苓飯后看著胃口喝幾口就可以的,但辛嬤嬤等人不敢放心,連著三頓的藥湯都勸著華苓喝光了,又是飯后喝的藥,硬是撐的她足足一個時辰伸不直腰。
不過她底子是確實好,喝了幾頓藥,飽飽地睡了一晚上,到第二天清晨醒來,已經感覺手腳力氣都回來了。
在欣喜的金甌金瓶服侍下用了早食,正好到了芍園十日一休的日子,沒有功課可做,起得晚,也去不成校場習騎射了,華苓便在竹園鋪了青石板的庭院里扎馬步,松松筋骨,出了點汗。
小丫頭們給辛嬤嬤搬了個椅子坐在旁邊看,給華苓備著擦汗的布巾、蜜水等物。辛嬤嬤看著華苓有板有眼地扎馬步,稀罕得很,樂滋滋地說:“我們九娘子做甚么都有模有樣的,天分是極好的。嬤嬤聽大廚房的張嬤嬤說過,校場里教騎射的柳教授可喜歡我們九娘子了。”
華苓好笑,雖然覺得鍛煉的時候旁邊有人呱噪不太習慣,但是如果是辛嬤嬤的話,聽辛嬤嬤羅嗦一下的耐心還是有的。畢竟爹爹管得嚴,每日里都有許多功課,每日睜開眼到閉上眼的時間大半不是在芍園就是在前院校場,算下來,從小就養著她的辛嬤嬤,現在反而是在她跟前時間最少的人。
碧浦和碧微立在辛嬤嬤旁邊,碧微聽了便問:“嬤嬤,你如何知道張嬤嬤知道柳教授喜歡我們九娘子呢?”神色好奇又懵懂。
這話問得繞口,碧浦和辛嬤嬤都笑了起來。辛嬤嬤覺得十分得意,擺擺手說:“這你就不曉得了吧,我本家叔伯堂兄弟的兒媳的表兄弟和張嬤嬤家的遠方侄女兒結了親,論起來,我和張嬤嬤可是親戚呢。親戚自然要比別個要好些,我與張嬤嬤十分說得上話。她是每日里要往前院校場送飯食的,便聽了柳教授說的話,又告訴了我。所以我才曉得。”
“嬤嬤再說一遍,我還不曾聽清,嬤嬤和張嬤嬤是什么親戚來?”碧微憨呼呼的問。
碧浦口齒清楚地說:“辛嬤嬤是說,她本家叔伯堂兄弟的兒媳的表兄弟和張嬤嬤家的遠房侄女兒結了親。”
“哦,明白了。”碧微兩眼暈暈的點頭。
華苓噗哧一笑,一個馬步姿勢聚集起來的氣勢立時散了,也只得松松筋骨站起來,一瞪旁邊這些個羅嗦鬼:“就你們話兒多,害我氣勢都散了。”
碧浦和碧微趕緊垂頭認錯:“九娘子,婢子錯了。”但垂著頭也是悄悄互相遞著視線,你來我往的偷著笑,就這點小事九娘子又怎么會懲罰她們。
辛嬤嬤也瞪兩個小丫頭一眼,立刻上來拿著布巾給華苓擦汗:“嬤嬤就說呢,九娘子待我們竹園這些個小丫頭還是太和軟了些,必要的時候還是要罰一罰她們才好,不然小丫頭們都被九娘子慣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出去了還是這般莽莽撞撞的話,要被娘子們責備的。”
華苓微微一笑,這點她其實不擔心。金甌金瓶兩個調.教新人的手段很不一般,從她們手底下出來的都是很知進退的人,金籮幾個就是明證。但偶爾敲打一下小婢子們也是很有趣的事,她說:“知錯不知錯的其實關系也不如何大,我早說了,在竹園里你們愛撒蹄子跑都可以的,但是出去了要是做錯了事兒,被爹爹、太太揪著打呢,我可未必會給你們求情。”
心情十分歡快的碧浦和碧微立刻就是一凜,撿起了歡快的神情,認真地說:“婢子曉得了,出去絕不會給我們竹園丟了臉面呢。”
兩張小臉蛋嚴肅地板起來看著她,華苓差點沒掌住笑出來。她忽然覺得,似乎偶爾病一回、窩在園子里偷偷懶的感覺也很好,大概只有這段時間,沒有任何人回來催她學這個學那個的了。明明是剛大病一場,卻有種莫名的竊喜呢。
說笑著的時候,碧喧從竹園門口那邊跑過來稟告:“九娘子,藥叟和衛五郎君來了,就到門口了。”
“啊,衛五和他師父來了。”身上只是在中衣外隨便加了一層,不是很莊重的見客的裝扮,華苓趕緊讓辛嬤嬤領著小丫鬟們去迎接,自己先回了臥房換衣服。
換了一身淺粉色的襦裙出來,藥叟和衛羿已經被辛嬤嬤迎到正廳了,藥叟也不客氣,坐了上首的長塌,拿著金瓶呈上來的糕點茶水就吃,生冷不忌。辛嬤嬤在下首陪坐了半個椅子。
衛羿四平八穩地坐在辛嬤嬤對面,今天他換了一身雨過天青色的圓領袍,依然眉飛入鬢、目如鷹隼,有種凌厲氣勢,小丫頭們基本上都不敢直視他。
華苓趕緊走上去,精精神神地朝藥叟一福身,淺笑道:“問藥叟安。勞你來瞧我了,我今日身子已經好多啦,還能扎馬步呢。”又朝衛羿福一福身,朝他粲然一笑。
小娘子又精神了起來,穿著淺粉色的襦裙,白生生的小臉,笑容粲然,不知有多可人意兒。未曾完全放下的心這才完全回落,衛羿眼神微柔,站起身回了半禮。
藥叟一對精光四射的小眼睛往華苓一看,見她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亮、神氣挺足的,就有些滿意,招手笑道:“禮數就不必了,我也不愛講究那些。且過來讓我切一切脈罷。”
“是,藥叟。”華苓趕緊過去,藥叟動作極隨意,也不講究切脈時要的什么擺設,按著華苓的腕脈凝神片刻,眼里卻帶上了些許沉思神色。
“恢復得不錯,稍后我再改一改藥方,隨意吃幾日也就罷了。”
華苓安靜地站在藥叟跟前,發現老人家看她的表情變得深沉了起來,不由有些忐忑,有一搭沒一搭地胡亂猜想,難道藥叟在她身上發現了什么難以醫治的隱疾?
她心里一忐忑,面上就帶了些出來,藥叟眼睛往她面上一轉,樂了起來:“小丫頭看著倒是個活潑的,為何卻生了一場因心思郁結而起的病?”
衛羿攏起長眉,深深看了華苓一眼。阿九這樣小,有甚至于心思郁結的?難道丞公府中有人欺負于她?
華苓狠狠一驚,連呼吸都驚得停了一拍。她畢竟不是完全的小孩子,原本就比其他同年齡的孩子心思要深。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么突然的情況下,被別人點出了自己的這一面。她只覺得自己是迷迷糊糊大病一場而已,藥叟竟這樣犀利,能看出她是因為心境不好而生的病?世上真的有這樣神乎其神的醫術么?
她咬了咬嘴唇,抬眸去看藥叟。這位老人家總是笑呵呵的,但原本就長得尖嘴猴腮,老了越發背都挺不太直了,跟‘面目端正’四個字離得有十萬八千里那么遠,加上常年行走各地,風吹雨打的,越發顯得人干癟蒼老。但是他的一雙小眼睛卻格外有神,透著年深日久積累下來的厚重閱歷感,好似什么障蔽到了他跟前,都會被一眼看穿。
給過華苓這種感覺的只有丞公爹、衛弼公等寥寥兩三個人而已,她已經立刻明白了,在藥叟跟前要遮掩點什么是很難的,還不如坦坦白白,老人家問什么就回什么的好。
她便端正了面色,垂頭應道:“藥叟明察秋毫,我前幾日心情不好,夜里睡不好。許是如此便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