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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丞公小心翼翼地問,生怕驚動了老頭兒的思索:“老丈,我女兒應(yīng)無大礙吧?”
“能有什么大礙!有我藥叟在,就是兩只腳都踩在了鬼門關(guān)上的也能給你拖回來嘍!”藥叟一屁股坐在窗下的長塌上,神情又變得輕松了起來,指著守在床邊的金瓶道:“那小婢子,快快與我整治些食物來,連夜趕了上百里路,老夫如今餓得很了,不食飽了飯,如何能醫(yī)治好人。”
“正是此理,老丈且稍候,食飲即刻就有。”
果然是藥叟,在大丹民間傳說得神乎其神的人物,也不知多少歲數(shù)了,一手醫(yī)術(shù)高超,手下活人無數(shù)。只是這位老人家性喜云游四海,等閑人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而已。
謝丞公立刻令人去整治食物,看看像鐘鼎一樣坐在小女兒病床前,面色繃緊的衛(wèi)五,這下竟是再也說不出這個孩子的半句不好來。
衛(wèi)羿坐在床邊,也不管師父岳父等人如何折騰,默默看著謝九。只是兩天,小娘子圓乎乎的小臉就尖了,喂了湯藥之后高熱慢慢褪去,臉色蒼白。
手上沾過不少敵人的血,邊關(guān)生活條件艱苦,他以為自己早已對生老病死視諸淡然。但如果病的是謝九,是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活潑潑充滿生機的謝九,就似乎扯動了心尖尖上的那一丁點位置,一動就疼……
作者有話要說:征求意見,以后每天的雙更,作者打算挪到早上10點發(fā),妹子們有沒有意見?
0 0 主要是,如果早上發(fā)呢,作者就會強迫在前一天碼好,如果下午發(fā)呢,這個蠢作者也許就會拖到當(dāng)天下午才碼,就會趕時間,拖延癥沒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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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姐妹之情〔雙更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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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叟,我兒能轉(zhuǎn)危為安,此次當(dāng)真多虧了你了,稍后必有重重酬謝。”很熟悉的聲音,是誰在說話?
“哈哈,丞公客氣。答謝如何的卻不必太過在意,好吃好喝的給我預(yù)備著就不錯了。我一生未成婚,衛(wèi)五算是我老來收的關(guān)門弟子,他是要給我養(yǎng)老送終的。謝九既然是我徒兒的新婦,也等于是我的半個女兒嘛。為人父親的,照顧女兒是必要的嘛。”又是一把中氣十足、沙啞蒼老卻透著明晃晃得意的嗓音。
靜默了一陣,前面說話的人話里帶上了幾分笑意:“如此,也是苓娘的福氣。”
此后就是你來我往的交談,談話聲音卻弱了下去,聽不見了。
好一會兒,聽得見了,又轉(zhuǎn)了話題:“早聽說藥叟喜愛云游四海,有醫(yī)術(shù)、武藝雙絕在身,定然是遇山克山,遇水克水,無所不利。”
那說話的老者立時興奮了起來,想必如果能看見他的話,一定是一副比劃得口沫橫飛的畫面:“那是當(dāng)然的,那些個,漠北的千里荒原,云南的峻奇山水,嶺南的秀美陵丘,末盧國高原的晴空萬里、雪峰連綿,哪一樣不是十分值得看的風(fēng)景?你們這些守著一份家業(yè)一輩子都挪不動窩的人,在我看來,真真是可憐得很。人又不是挪動即死的樹,生生被拘在一小方天地之中,怎能呼吸順暢?”
“藥叟說得是。”一聲嘆息:“只是人生在世,這不如意之事十中總有八.九,我既身為家族之長,如何能拋下這一肩的重責(zé)隨心所欲。如今只盼族中子弟早早成長起來,好將這些個俗務(wù)交托出去,到時許也能有幾日休閑。”
“嘿,說實在話,我一看到你這種滿肚子彎彎腸子的人就覺得腦仁兒疼。不過既然成了半個親家,我就多說兩句。”
這話實在太直白了,好像,好久沒有聽過這么白、這么不客氣的話了。
“你們這樣的人最易心有積郁,日間事務(wù)卻格外繁多,不免輕忽鍛煉之道,全仗著年輕時打下的老本撐著。老本也是有限的,這般天長日久的虛耗著,人的根基就日日弱了。根基將弱則大廈將傾,別看你看著如此強健,要是倒下去也未必能再從病床上爬起來。張弛有道才是養(yǎng)生妙訣,我看,你若想活到子孫滿堂的時候,還是多養(yǎng)幾個好孩子分擔(dān)分擔(dān)的好。”
“受教了。藥叟,我謝熙和敬你一杯。”
“哈哈哈,我也就是一說,你們這等人主見最是強的,我也不盼能說得通你去。徒兒,倒酒!”
“是,師父。”又是一個新的聲音,并不是很熟悉,但印象很深刻,也很……親切。那聲音靜默了許久,在另兩人談?wù)勑πτ终f了許多話之后,問道:“師父,阿九何時能醒來?”
“你這小子打小就木篤篤的,師父倒沒看出來你這般長情啊,哈哈哈……”到底竟沒說什么時候能醒,就好像暫時耳聾失憶了一般。
真是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兒,說話可真討人厭。
意識陷在黑暗里,那些對話就像透進鐵箱子里的一道光,讓華苓本能地掙扎了起來,他們在討論著跟她有關(guān)的事,她也在場的,怎么不容她說話呢。
使了許多力氣,終于睜開了眼睛,華苓虛弱地動動眼珠子,看見床頭坐著辛嬤嬤,倚著床柱子似睡非睡的。使勁喘口氣,華苓努力說:“嬤嬤,要喝水。”
“九娘子醒了!”辛嬤嬤歡喜極了,大嗓門立刻把廳堂那邊的人都引了過來。
一群人魚貫進入她的房間,一馬當(dāng)先是一個著了一身新道袍的老頭兒,三角眼、吊梢眉、一臉皺紋,身材瘦小,腳下卻快極了,笑瞇瞇地在她床邊坐下,把著她手腕聽脈一回,又看過臉色,笑呵呵道:“既醒來就無甚大事了,可覺得餓?”
華苓點點頭,老頭兒一問她才發(fā)現(xiàn)肚子里空蕩蕩的,眼前發(fā)暈。丞公爹爹跟在老頭兒后面,再后面居然是衛(wèi)五,然后是金釧幾個,一個個都面露欣喜。
“覺著餓就不錯。且與謝九整些清粥小菜來用著,過得三餐之后慢慢增些肉菜,只要想食就與她食,不必禁著。湯藥方子也可以換了,新方子只用三日,餐后飲上幾口便罷,若是不愿飲也不必強她。”
侍婢們點頭記著,心下卻奇怪得很,好像從未見過像藥叟老人家這樣開方子的——病人病得五顏六色才剛醒來,身體虛弱著呢,病氣也還未全褪,怎能任由病人選擇飲不飲湯藥?
藥叟滿臉的皺紋,頭發(fā)也是花白的,隨意束成了個道髻子,歪歪插著一口木簪。看不出多少歲了,但說起話來有條有理的,動作也比普通人更敏捷。華苓下意識的就覺得這位老人家慈祥得很,很好親近,朝他彎彎眼睛道謝:“多謝藥叟救命之恩。”
“哦?你竟聽見了我們在廳堂里說的話?”藥叟的吊梢兒眉吊得更高了,多看華苓兩眼,呵呵笑:“是個心靜孩子。嗓子干啞,且勿要說太多的話,道謝就不必了,到老頭兒我行不動路的時候還得你看顧呢。徒兒,你看你小新婦兒已經(jīng)醒了,還有甚好看的,到寬敞院子里去,為師該考較你的武藝了。”
說著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跳起來,也不知怎地手里一拎,就將人高馬大杵在房間里的衛(wèi)羿帶出去了。
華苓只來得及看了一眼衛(wèi)五的臉,其實衛(wèi)五還是一貫的沒有什么表情,但那雙野性難馴的褐眸里比往常是多了幾分欣喜的。她這才反應(yīng)過來,是衛(wèi)羿尋來了他師父,治好了她!?心下不由感動,衛(wèi)五這個人不會說好話,但是真的很可靠。
藥叟老人家讓開了位置,謝丞公便在床頭坐下來,摸摸華苓的頭,接過侍婢取來的水碗喂華苓喝。華苓就著爹爹的手,把青釉瓷碗里的水都喝了,甘甜的水順著喉嚨一路下去,干燥的食道瞬間舒服了許多。
“可還要水?”謝丞公問。
“要。”
謝丞公便又喂了華苓一碗水。身為家主,丞公大概也是極少照顧人的,動作比金甌幾個要粗魯多了,傾碗太急,從碗沿溢出來的水一直流到了華苓脖子上,又手忙腳亂的取干布巾來擦。
辛嬤嬤捧著小碗的稀粥等在旁邊,滿面都是歡喜。
第一次得爹爹親自照顧。看著丞公爹眼下深深的青黑,疲憊的神情,華苓就知道他是許久沒有休息好了,心下一酸,眼淚吧嗒叭嗒就流了下來。
謝丞公好笑,給她擦擦眼淚問:“這是怎地了,小嘴癟的跟八哥嘴似的。可是那里疼?”
“不疼。多謝爹爹。”華苓才哭了不到兩分鐘,淚意就被老爹的取笑憋了回去,心想自己還真沒有煽情的細胞,一口一口吃丞公爹給她喂的粥,看見外面天色很亮,問:“我睡了多久,現(xiàn)下是什么時辰了?”
“快正午了。”看著小女兒的精氣神慢慢回來了,謝丞公心下松了口氣,卻板著臉道:“可知為了你這回的病,爹爹尋了全金陵的良醫(yī)來切脈,都沒能切出個好歹來。若不是恰好藥叟在金陵左近,趕過來施以妙手,說不得你就好不起來了。如何竟這般能折騰。不可再有下回了。”
明明是板著臉訓(xùn)話,華苓聽到的卻是濃濃的關(guān)愛,趕緊也收起笑容點頭應(yīng)了,心想丞公爹可真是別扭得很,說兩句和軟話兒能丟面子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