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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不疼?”三郎輕輕把手巾覆蓋在七娘整個臉上,連眼睛一起輕輕擦了擦,擦掉淚痕。
七娘搖搖頭,眼淚漸漸住了,只是還控制不住的抽噎著。她一直抿著嘴,安靜,但是看得見的倔強。
這對雙胞胎身高依然差不多,面容也依然是相似的秀美,站在一起就像一對小玉人兒。只是兩人臉上的表情都不好,七娘臉上的大手印更是突兀之極。
牟氏看著也不知有多后悔,抹了眼淚柔聲道:“菁兒莫哭了,是娘說話重了,來娘這里。臉上是不是很疼?”
七娘僵了僵,垂下眼睛,平靜地說道:“不很疼了。九娘好起來之前,我不會再去看她。我累了,先回茶園去了。”說完也不給牟氏拉著她的機會,轉身帶著燕草碧絲就出了致遠堂。
女兒不親她了……牟氏心里又苦又痛,站在門邊抹淚,拉著三郎的手問他:“三郎你說,你妹妹是怎么了?娘對她這么好,她卻胳膊肘子凈是往外拐!還頂撞我,說她親娘是賊!”
三郎白皙的面容幾乎是漠然的,任由牟氏拉著他的手,牟氏說的那些話也不知有沒有聽進耳里。
牟氏拉著兒子的手又哭了一陣,收拾起心情來,說道:“快二更了,娘沒事了,三郎快回前院去吧,今日用了什么飯食?”
三郎侯在門外的小廝謝山趕緊躬身,把主人今日的行程細細報了一遍。
牟氏摸了摸三郎后頸和額頭,都干干爽爽的沒有發熱出汗的跡象,這才令小廝們打上燈籠,帶著叫廚房整出來的一些夜宵吃食,護著三郎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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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遠堂里發生的事很快傳到了謝丞公耳朵里。
謝丞公在奏章最后寫下一個“可”字,才淡淡道:“七娘是個愛護姐妹的。”
謝貴接過丞公批好的一疊奏章,這些都是要分送各部,或實行或駁回的。他很謹慎地沒有應這個話題,轉而十分憂慮地說道:“九娘子的高熱還未褪下。宮中醫術最好的梁御醫,城中醫術最高的幾名良醫都已經請來看過。數種降熱法子都使了,高熱依然未降。卑下曾聽江寧城中,有一醫術極好的陳姓御醫,已派人去請,只是要明日中午才能到達金陵。”
謝丞公長眉皺的死緊,只道:“令在竹園守著的人一刻也不能暫離,小九的病情如有變化,立刻來報。請來的良醫都暫且不令離開,總要拿出一個見效的方子來。”
謝貴肅聲應了。
謝丞公看著手上一份戶部呈上來的奏章,大意是列出了在南海區域星羅棋布的島群上開設貿易港口、儲備糧食最為優越的幾個位置,只要丞公準許,戶部便會派遣人手隨朱家海軍南下,前往選定處建設港口。
謝丞公想起了大郎和小九曾經的一場關于海上領土的爭論。
明明只是兩個孩子,卻極有耐力地連著十數日,每日課后就泡在瀾園,從浩如煙海的資料里翻尋可以支持自己的資料,每日整理起來駁斥對方的論點,最后折騰出來一個兩人都認同的結論:
南海海域如今的素可泰國,最好能握在大丹手里。素可泰國南部領土就像一條飄在海上的長長綢帶,最狹窄的地方左海岸和右海岸只差不到百里,如果控制住這個地方,開鑿出一條運河,大丹的貿易船隊從此要往西到達波斯、大食等國,就不必再往南繞過狹窄的馬六甲海峽,足足可以節省一月的海上航行時間。
這是一個橫空出世的妄想,但偏偏在大郎和小九的論說下顯得極其具有可行性。
在貿易上,任何一點運輸時間的縮短都是很有意義的。
所以實際上,朱家船隊已經在大丹朝廷源源不斷物資的支持下,在南海擴編船隊,訓練海軍,預備攻下素可泰國。這次準備在南海選址開設的幾個港口駐地,也是為了作為大丹海軍的補給站而開設的。
他的孩子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這樣優秀,怎能看著她病重不治呢。謝丞公重重擱下筆,吩咐道:“再派一批人,在城里城外打聽醫術好的醫者,都請到府里來看看。”
“是。”謝貴出去吩咐了一轉回來,壓著驚訝告訴丞公:“長公主親自來了。”
長公主來的很低調,是改了男裝、架著一輛樸素不起眼的馬車來的,見了丞公,便令仆人呈上幾味難得的珍稀藥材,含笑道:“在家中聽聞丞公家九娘有恙,熱不能褪,便來看看。這幾味藥材都是我家中珍藏的,看看能否有用。”
謝丞公在主位坐下,令人接過藥材,也笑道:“長公主有心了。我家九娘也算有福氣,勞你親來探她。”
雖然政事上有些斗爭,但這樣普通的會面,所有人都會很默契地,盡量維持一個和平愉快的氣氛的。
晏河微微笑:“我與九娘頗為有緣。不知能否容我去她跟前看上一眼?”
晏河長公主對小女兒的關注有些超乎尋常了,但謝丞公還真想不出拒絕她的理由,便應了,讓謝貴領著她到竹園去探望九娘。
長公主只是在九娘床前坐了片刻,看了看她燒得昏昏沉沉的樣子,也沒說什么話,就起身告辭離開了。
“不好奇我為何來看謝九娘么?”樸素無華的馬車前懸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朝城北的公主府行駛著,錢卯在前面駕車,馬車里晏河長公主和趙駙馬,趙明良對坐。
“不曾好奇。”趙明良并沒有什么表情,他也沒有看著晏河,只是垂目對著錦緞長凳上的花紋而已。
他長得小眼睛、厚嘴唇、膚色黑,面色木訥,和光艷照人的晏河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
晏河因為他出乎意料的回答看了他兩眼,立刻厭煩地別開眼去,但是暫時也沒有第二個可以說話的人了,她還是興致勃勃地說:“說了你也不明白,但我可以告訴你,我去丞公府就是為了看看她。還以為那是個能和我斗得勢均力敵的人,結果呢,她才這么點點年紀就要病死了,跟我根本沒法比。唉,真是可惜。”
趙明良面無表情地說:“長公主是風子龍孫,謝九娘只是區區一丞公家庶女,原也不能比。”
趙明良的話說的干巴巴的,一點趣味都沒有,晏河聽著生厭:“算了,你還是別說好話吧,聽著叫人一點好心情都沒有。回府里你就自己呆著,自己玩吧,不要過來主院,我不想看到你。”
“我曉得的,公主。”趙明良低垂的眸子里閃過一抹憤怒。這就是他的妻子,這就是他的妻子!
晏河敏銳地聽出了趙明良話語里隱藏著的怒氣,冷笑一聲,抱著手臂說道:“怎么,不滿意?早說好了,我跟你是形式婚姻,各玩各的,只不要鬧出孩子就可以。要不是你爹來求,我父皇又看著你好,才賜了婚,我會嫁給你?我原本就不愿意!不要想著勉強我,我告訴你,要是惹惱了我,我就鬧將起來把婚退了,自個一個過日子。倒是你爹和你身上的官位兒,到那時候,說不定會被我父皇一個雷霆震怒,就擼下來了,到那時,最丟臉的可不是我。”
車廂里只有一盞玻璃罩的燈,光線略暗。但在這樣的光線下面,長公主依然美得極有沖擊力。趙明良狠狠地咬住了后槽牙,平淡地說道:“我并無不滿意。”
“那就好。”晏河輕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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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里,謝丞公眉峰緊皺著,問送走長公主后來回話的謝貴:“你看她是為什么來的?我們家小九與長公主可曾有往來?”
謝貴回想了一陣,有些猶豫地說:“我們府中郎君娘子們與皇家子女往來極少,若說有,便是昨日娘子們去長公主府中耍了一日。金甌回來說了一聲,長公主曾撇開她,與九娘子單獨說了一陣子的話。前后都無甚事。”
一個丞公府的庶女兒,有什么值得長公主看重的?若說是要討好丞公,往常多少機會,也不見長公主來?
兩主仆對視一眼,畢竟都是宦海里打滾了幾十年的老人,一下子腦子里就出現了無數的陰謀詭計的可能性。謝丞公揉揉眉心,起身道:“去竹園看看。”
華苓身上的高熱依然沒有褪,辛嬤嬤已經哭得快看不見路了,竹園里人心惶惶。二娘子幾個姐妹們才結伴來看了一回,聽了良醫的評判都是難過不已,被金甌金瓶勸了回去。
七八位良醫,包括皇宮里請出來的梁御醫,都被丞公拘在竹園的正廳里,一看到丞公進來,立刻都圍了上來,這個皺著臉說:“丞公,在下醫術有限……”那個擦著汗說:“實在是毫無法子可使了。”總之都是求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