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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苓看看七娘,鼓起臉頰:“七姐,都與你說了,要是太累今日就不出來了。這么逞強作什么。”她自己身體好,柳教授已經(jīng)再給她加了三成的鍛煉內(nèi)容,但即使這樣,每天完成了之后還是比七娘要輕松許多。
一個好身體,對一個人來說太重要了,華苓在心里嘆氣。
七娘搖頭,清脆卻很堅定地說道:“大家都能做的,我也能。”
“你和三哥怎么都這么倔。”華苓捂著額頭嘆氣,牟氏總想要雙胞胎悠著學,雙胞胎自己卻都是這樣倔強、不愿落于人后的性子,勉強身體也要做到最好。還真是矛盾啊。
“因為我是姐姐,不想被小九落在后面。”七娘抬眸看華苓一眼,秀美的小臉上露出淺淺的微笑,眉宇間時常籠罩著的一抹輕愁也消散無蹤。
論五官的秀麗精致程度,也許是四娘八娘比七娘優(yōu)勝半籌,但是華苓覺得,就一條心眼兒大,就足夠七娘把那兩個拋出上百里,在當家主母膝下長大的孩子,和在姨娘膝下長大的,始終還是有些不同的。
華苓嘆了口氣,只得道:“好好好,你是姐姐。”懶得再提這個問題,轉(zhuǎn)而道:“據(jù)說長公主府建的很是富麗堂皇,還有個又大又好的后花園,不知比起我們家的花園怎么樣?”
七娘不怎么在意地說:“再好看不也是個園子。”她微微皺起眉,頗為排斥地說道:“霏姐姐跟我說過,諸家那個美男子一到金陵,長公主就似乎十分心儀于他,所以現(xiàn)在霏姐姐都不太愛跟長公主在一處玩了,今日也許見不到她。”
華苓面色有點古怪,諸大郎低調(diào)地和大哥一起去了游學,大概也沒有多少人把這事直接跟長公主聯(lián)系在一起。也不知道長公主是做了什么,居然能讓諸大郎退避三舍……
“小九又出神了。”七娘斜瞪華苓一眼,責道:“也不知你整日里怎地來那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在馬車上還好,到了別人家可不要這樣了,要被說沒有禮貌的。”
跟著華苓出來的金甌低著頭笑,可不是么,她們也不知道,九娘子怎地整日里有那許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知道了,知道了。”華苓笑嘻嘻地應(yīng),七娘愛訓她,這她早就習慣了。
七娘其實也拿華苓沒辦法,說來說去華苓就是拿一張嘟嘟的小臉蛋笑嘻嘻的看著你,不知多討喜,誰舍得說重了去?
從丞公府到長公主府需要大半個時辰,丞公府的車隊到達時,已經(jīng)是接近正午的時候了,來自金陵各處的馬車停滿了長公主府正門前的整個街道,熱鬧非凡。
長公主府在大門口迎接客人的大掌事名叫錢卯,是個寺人,一俟丞公府的車隊停穩(wěn),就趕緊迎了上來,揖了一揖道:“錢卯問謝二郎君、諸位娘子安。長公主和駙馬正在府中忙碌,暫且抽不出身來迎接諸位貴客,望謝家郎君、娘子們勿怪罪。”這位寺人聲音尖尖的,手持拂塵,還留著一副皇宮出來的作派,很是傲氣。
二郎做主上前應(yīng)了:“不妨事。蒙長公主盛情相邀,今日和家姐妹們便要叨擾一番了。”
錢卯連稱不敢,碎步在前領(lǐng)著丞公家的客人們一路往內(nèi),一直到了一處辟得非常開闊的庭院。這里四面以開闊的軒廊圍起,可以看到軒廊外精心布置的假山流水,更遠處的亭臺樓閣,庭院中以平整的石板鋪地,錯落有致地放著數(shù)十盆的牡丹、芍藥等時令鮮花,又有整潔的紅木條案錯落鋪陳,上面擺放些簡便易入口的糕點小食,讓客人們隨意取用。庭院中間以帷幔虛虛隔出一條步道來,一群舞姬在步道上跳著舞。左邊招待男客,右邊招待女客。
長公主的邀請還是很有分量的,金陵城中最有地位的一小撮人家的兒女似乎都在這里了,還有皇子公主們,三三兩兩和感情好的朋友聚在一起。
八娘到處看著,小聲說道:“好新奇的布置,長公主真有巧思!不過我們家其實也能擺這樣的宴么!”話里頗為欽羨。
四娘矜持道:“八娘你少說些話,免得丟人現(xiàn)眼。”
八娘撅起嘴,悶悶地應(yīng)了。
華苓噗哧一笑,轉(zhuǎn)眼看到二娘幾個也在笑,更樂了。好歹這兩個出了外面也是知道維護她們家的面子的呢,總是面對外人的時候才覺得彼此間有那么點姐妹情誼。
晏河長公主和趙駙馬終于春風滿面地迎了上來,今日晏河長公主是盛裝,紅色的齊胸襦裙,外罩寬袖大衫,飄逸雅致,額上貼了梅花形的花鈿,艷色灼灼。
“謝家郎君娘子可是貴客,晏河卻不能立時出迎,怠慢了。”晏河長公主笑著微微一福,她一雙美眸望過來,就讓謝家每個人都感覺被很重視、很溫柔地瞧了一眼似的,就這一眼,先前也許對她不親自迎接而有些怨氣的客人心里的氣,肯定就消了大半。
華苓暗贊一聲,漂亮,精明,長袖善舞,這位公主很厲害。
趙駙馬身材高大,但面貌氣質(zhì)都很不起眼,穿一身赭色圓領(lǐng)袍站在長公主身邊,就完全是個陪襯。他在長公主后面也拱手跟客人們打了招呼,就把二郎引到了男客那一邊。
二娘領(lǐng)著妹妹們向長公主回了個禮,頗有些好奇地問道:“長公主此宴形式頗為新奇,條案擺放隨意,卻是令客人們可以隨意走動、談天之意?”
“謝二娘說得不錯,些許偏門巧思,也就是作個耍子而已。老實說,雖說是拿賞花宴作的由頭,庭院里這些花兒我卻認得不多,二娘你們?nèi)羰且p花談花,我卻只能在一旁聽著了。”長公主微微一笑,側(cè)過頭,有意無意地看了華苓一眼。
華苓注意到了,甜甜一笑,和七娘站在一起沒有說話。
四娘姿態(tài)優(yōu)雅地上前半步,笑道:“長公主真是謙虛。如今正是牡丹芍藥盛放之際,我看長公主庭院中,幾品魏紫姚黃都開得甚好。”
“難得謝四娘如此愛花,便請幾位識花的娘子代我伴謝四娘賞玩一番吧。”長公主領(lǐng)著謝家女進入庭院女客中間,含笑朝那些三三兩兩聚集在一起的小娘子們說幾句,很快把謝家女都攤派了出去。賞花、賞琴、賞樂的都有,圈子其實就這么大,各家小娘子們之間多半都是認識的,所以氣氛很和樂。
“早聽聞謝九娘分外聰慧,甚愛閱讀。近日我新得了一部古籍,講的是上古神話之事,九娘可有興趣一觀?”長公主叫住華苓,含笑道。
“長公主既然開口相邀,自然有的。”華苓笑笑,隨著長公主轉(zhuǎn)過軒廊,到了一處清幽的臨水軒閣,這里早安排了一張矮幾和兩個柔軟的席墊。
兩人分坐在矮幾兩端,晏河安靜地端詳了華苓半晌,發(fā)現(xiàn)這個才八.九歲的女孩兒真是淡定自若得很。
“苓娘,你從何處來?”她問。
還真直接呀。華苓彎彎眼睛笑,眼神清澈地回道:“長公主,我從丞公府來。”
☆、第46章 靜室長談
46
“從丞公府來?”晏河語調(diào)微揚,上半身前傾,一雙美眸意味深長地看著華苓。
“是的,家父是江陵謝氏當代族長,諱熙和。”華苓雙手按在膝上,從容回視。
小女孩兒坐在那里,有如一尊上品玉雕,裝束禮儀得體得無懈可擊,唇紅齒白,眼神清澈,完全是一名世家貴女該有的樣子。若要說她和別的女孩兒不同,還真就只有那格外出挑的沉穩(wěn)安然樣了。晏河眸光閃動,忽然一笑,不再追問。
她拍拍手,一名嬌俏宮婢悄悄出現(xiàn),呈給華苓一卷古舊的絹書,以木為軸,看著又舊又殘,但是應(yīng)該很有些歷史了。
華苓展開來一看,卷首是《南山》二字,迅速看了一遍,發(fā)現(xiàn)和丞公府里的殘本不同,多了許多內(nèi)容。她微勾唇角一看晏河公主:“這是南山經(jīng)的古全本,此書我家中也只有殘本,長公主真是好運氣。托公主的福能看完全書,多謝了。想必公主也不會介意我歸家之前謄抄一冊吧,帶著此書歸家,爹爹一定會很高興的。”這位公主心思縝密,就是拿來做個由頭的細節(jié)也齊齊整整的經(jīng)得起推敲,既然如此,她也要表現(xiàn)得上道點兒么。
“苓娘不必急。好書就該在愛書人手上,這卷書便是贈與你又何妨?我第一回見你時就在想,看著你依稀就覺得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很親切。不過,你比我小時候要穩(wěn)重多了,也討喜得多了。”
晏河語氣頗為親昵,慢慢說著,旁邊的小泥爐子上小銅壺的水沸開了,她輕輕執(zhí)著壺傾出一道細細水柱,將茶具濯洗一遍,泡上香茶,然后親自斟出兩碗來。素白的手將蓮花樣的青瓷碗推到華苓面前,晏河笑容淺淡,道:“我泡茶手法一般,苓娘隨意品一品罷了。”
長公主和丞公家的小庶女之間地位還是差了一截的,長公主親自為華苓斟茶,這已經(jīng)算得上十分殷切了。
“勞煩公主。”華苓便大大方方捧起茶碗,輕輕啜一口,沒再說書的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