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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臉丟在誰面前都行,唯獨在這個可恨的衛五面前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金釧你給我站到后面去!”華苓兩步走到衛羿前面,豎著小眉毛,用看生死仇敵的目光瞪著他:“你跑到這里來干什么!我不歡迎你!無端端的就跑到別人家里來,你還有沒有一點禮義廉恥?”
衛羿蹲踞在欄桿上,似是充耳不聞,用一種格外專注的眼神細細打量眼前的小娘子。
五歲的小娘子從頭到腳都是嫩生生的,像剛長出地面的胖竹筍兒,又像剛剛煮熟剝開的嫩雞蛋,總之柔弱得不可思議,這是生來就是該給捧在手掌心呵著寵著的小幼獸。
他也不曾想過要傷她,只是那天從后山打獵回來翻上墻,一眼看到她圓滾滾的像小兔子一樣蹲在地上,就想逗逗她,嚇嚇她而已。他對自己的箭術極有信心,他兩年前就可以一箭射中百米外奔鹿的耳朵,絕不會傷害到她。
射出那一箭的時候他就設想到了后面的情景,無非是小娘子被嚇哭或者被嚇傻兩種可能,然后他就走過去把她拎起來,可以用兜里的剛撿回來的小雛鳥給她看,小娘子都喜歡這種毛茸茸的東西,看到新的注意點肯定就會忘記前面的不愉快了,很完美。
但是射出一箭之后,整件事的過程都跟他的設想完全不同。
她看起來很柔弱,但是這個柔弱殼子里面藏著的是一個非同一般強悍的人,她利用自己柔弱的表象迷惑他、用不馴的反應激怒他,利用他的怒氣和底線將他逼入死胡同,徹底占據上風,在他不得不認輸、已經放松了警惕的時候,還用利牙回敬給他一口狠的。
她是有策略地在對付他,她做得比兵書上教的還好。
就算是一頭幼獸,她也不是草食生物的幼獸,她不是鷹就是虎,她生來就有利爪尖牙,不論手上掌握的力量還如何弱小,她依然擁有強者才能有的心,她的尊嚴不容冒犯——
只有這樣的小娘子才配成為他的妻子。
衛羿非常滿意,然后人生第一回覺得有些后悔,如果他當時沒有射那一箭,現在他的妻子對他的態度應該會好許多。
不過這點后悔還不足以影響他想要做的事,他跳下欄桿,他的小妻子在說:“你快點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他蹲下來,將臉伸過去:“阿九,臉上的牙印不好留,你在脖子上咬?!?
正在拼命搜腸刮肚罵人的華苓呆了呆,現在是什么劇情?
衛羿的表情極其認真,他說:“我是你(未來的)的丈夫,你是我(未來的)的妻子,你要咬多少個印都行?!?
這是什么?!流氓!華苓氣得倒仰,連聲音都啞了,她抖著手指尖直戳到了衛羿鼻子上:“你神經病嗎?你腦子什么毛病啊?你才幾歲?我才幾歲?你竟然對著我耍流氓。你的教養在哪里。我一點都不想嫁給你。請你另聘高明吧!”依然是話很有氣勢,但是人太小,聲音太嫩還透著奶味兒,一點都嚇不到人。
衛羿說:“我現在快十二歲。等我十五歲,我就來提親,等你十五歲及笄,我就來娶你。我絕不會始亂終棄?!奔词拱牍蛟诘厣?,衛羿這話依然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華苓眼前發暈,面對這么個油鹽不進的東西,她已經覺得婚后的生活必定是一片黑暗。
她怎么能嫁這么個連人話都聽不懂的男人,怎么能。
金釧兒已經聽得嚇住了,兩眼瞪得比銅鈴還大,這個外男是從哪個犄角旮旯里冒出來的,一來就說是九娘子的丈夫。九娘子才五歲,日日在丞公府里住著,怎么可能有丈夫?
華苓定定神,告訴自己,不能再因為別人的錯而懲罰自己,她又沒有錯,為什么要因為這樣一個變態的壞蛋的反應而生氣?生氣會讓人對事實產生錯誤的判斷,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她盯住眼前這雙野獸般的褐眸,努力平靜下來,慢慢問:“你為什么想要娶我?”
“只有你配當我的妻子?!?
“謝謝你的抬舉?!比A苓感覺渾身無力,定定神問:“我咬了你,你不生氣?”
“我用箭射你,你咬我是報復。”衛羿的眼神極其專注,他的嗓音里有種風沙磨礪過的粗啞,但每個字出口都重得像能把地面砸出一個坑,沒有人能懷疑他話里的認真,華苓也不能。
他說:“先錯的是我,你欲要如何出氣都可以。但是,你將嫁與我為妻,誰也不能更改這一點。”
華苓忽然意識到這樣的事,衛五,名為衛羿的這個少年,原來是這樣一個固執的人。他不是聽不懂她說的話,他是固執地按照自己所認定的軌跡在行走著。
回想起昨日最后那一箭,不論被她如何激怒,他始終沒有松手射出,直至主動認輸。他其實是有原則的,不論如何盛怒,他也不曾跨過自己認定的那條線。
有原則的人,是可信的,也是可靠的。
也就是說,面前這個變態居然很可能是一個可靠的人。
這種和她的感情完全相反的結論她很不想相信,但是理智在告訴她,如果這是事實,她日后嫁給這樣一個男人,并不是一件壞事。
她睜大眼,仔仔細細將衛羿從發絲兒到鞋子看一次,閉上眼深深呼吸,然后問他:“我現在只有一個問題,你昨日為何要拿箭射我?”
衛羿曬成深麥接近古銅色的面皮有極不明顯的發紅,他垂下視線,不肯說出原因,只道:“是我的錯。你可以將怒氣發在我身上。我日后萬萬不會再這般作。”
本以為是個變態,但其實就是個楞頭青吧。
華苓慢慢就覺得對他討厭不起來了,怒氣也消失不少,想想問:“你明日就去隴右道?你會一直呆在那里?”
衛羿點點頭:“我將隨我爹呆在隴右道。若明年隴右道邊境戰事不吃緊,我應能快馬回到金陵見你。若戰事吃緊,我可能要到后年才能來見你。但你放心,到我十五歲時,我必趕回來提親?!?
華苓這才后知后覺,她所謂的未婚夫不僅是個極其固執的人,還是個年年打仗的軍人。
她又開始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衛羿耳朵動動,朝回廊遠處望一眼,輕輕伸出手,摸了摸華苓幼嫩的面頰,然后給她小小的手里塞進一把連鞘匕首。
“等我回來?!?
少年一縱身,用一種常理無法解釋的動作倒翻上回廊的屋頂,就這么消失了。
☆、第24章 臨去贈匕
24
這是把成年女子小臂長的匕首,明顯是作給女子用的,份量輕巧。
暗金色的金屬鞘,刻了螺旋紋的握把。推開彈簧扣,劍刃無聲無息地滑出來,冷光一閃。這把匕首不知什么材料所制,但是絕對真工實料,而且匕身很薄,隱蔽性很強,很適合女子隨身攜帶以作防身之用。
雖然對她目前的身板兒來說這把匕首還是太重了些,但華苓還是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它,有些愛不釋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