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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祟祟遮遮掩掩的偷渡很能讓人產生難言的興奮和快樂,七娘來回跑了幾趟,小臉蛋已經興奮得通紅,一顆朱砂點兒越發紅艷艷的。為了趕時間,華苓也跑得渾身是汗,蹲下來的時候都有點大喘氣。
其實姐姐們和侍婢們早就發現了兩小的動作,只是眼看著兩小玩得那般快樂,誰也不忍心出聲打破而已。
大郎、二郎、王硨、王磷順著回廊走過來的時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兩小頭并頭,緊緊蹲著擠在圍欄邊往下看的樣子。四個少年郎都是面容俊美、氣質上乘的貴公子,已經十五歲的王硨長得最好,英氣勃勃,身材頎長,周圍的侍婢們都在面容含羞地偷看他。
不巧華苓正在和七娘說:“你看那條塘鰍,好大哦,它的嘴比碗口還大!”
真是生動活潑市井味兒十足的比喻,四個少年郎一下都笑了,很默契地都把腳步放輕。
七娘糾正華苓的錯誤:“不是,比胡嬤嬤的嘴還大,比簸箕還大!”胡嬤嬤是丞公府大廚房的一個廚娘,出了名的愛偷吃,大家就都說她的嘴大,也不知怎的傳到了七娘耳朵里。
王磷正好見過養在豬欄里的豬,總是緊緊擠在圍欄前往外要吃的,遂道:“謝家妹妹忒像小豬。”
王硨一下子笑得不可開交,大郎和二郎臉都黑了,哪有這樣說別人家妹妹的?!如果不是顧念著王磷是客人年紀又小,大郎二郎肯定已經將他按倒在地一頓好錘。
華苓和七娘回過頭。
王硨強按著王磷的頭令他道歉,忍著笑意說:“世妹莫怪,阿磷這小子說錯話了??煜蚴烂玫狼?!”
王磷犟著頭掙扎,堂兄硬在大家伙面前這般對待他,讓他覺得很沒面子,往日出門,誰不稱贊他是個最整整齊齊的、俊俊俏俏的郎君?
但是他才九歲,比起十五歲的王硨來說太弱勢,掙扎得白玉帶束的發冠都亂了,一個翩翩小少年瞬間氣質全無。
七娘很生氣!
她知道豬是什么,大家都吃的牲畜,又肥又大。王三居然這么說她和小九!七娘子憤怒得胸膛起伏,眼看著就要沖上去打人。
華苓臉色很古怪,忍笑忍的。她不至于為了這么句話生氣,相比起來,王硨真是個可怕的哥哥啊,居然這么折騰自己的弟弟!為免七娘撒潑,華苓拉拉她的袖子,小聲說:“七姐姐,王三扭的像廊下的鯉魚否?”
王硨拎住了王磷的后頸衣服,任王磷怎么扭都掙不開,看起來正像一尾被吊起來的藍色鯉魚。
七娘眼前一亮,沖上去把手里剩下的半塊糕點往王磷嘴里一塞。
全世界都靜默了。
王磷嘴里塞著白白的糕點,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死死瞪著七娘,眼眶慢慢紅了。
大郎二郎哈哈大笑,七娘這奇招出的好,解氣!
華苓笑得眼泛淚花,她從來不曾像現在這樣強烈地覺得,這個時代沒有相機是多么可惜的一件事,看王三這般要面子,只要能把他的黑歷史拍下來,以后就是妥妥一輩子的把柄了??!
王硨慢慢將王磷放到地上,扭過頭去。
王磷從喉嚨里嗚咽了一聲,反身跑了。
從此王三和謝七結下了血海深仇。
*
牟氏午睡方起,小寒在門口輕聲報告道:“太太,大娘來了?!?
“快請進來?!蹦彩细吲d地笑起來,然后對大寒說:“到東廂去看看三郎起了沒,若是起了,記得讓麻嬤嬤先喂他喝一口水,再喂他喝補藥。仲秋都過了,天兒眼見著就要冷起來,三郎體質弱,仔細看好勿令他吹了風?!?
大寒福福身,趕緊轉身去了。
謝大娘聽到了牟氏的吩咐,眼里閃過幾分憂慮。她在牟氏身邊坐下來,看她對鏡理妝。牟氏梳的是高錐髻,大娘便親手從牟氏的描金海棠花妝匣里選了幾支鑲紅寶石的海棠花短簪,笑道:“娘帶這個吧,襯得你膚色好呢?!?
牟氏愛海棠,妝盒里常用的頭面有一半以上都是海棠花樣子的。她一看大娘的選擇就笑了,示意小雪幫她簪上,拉過大娘的手放在膝上輕輕拍著,愛憐地說:“蓉娘還記得否?你小時最愛將我妝盒里的花簪一支支拿出來,在床上擺著玩,若是有長短顏色不同的,擺得不合心意了,還要哭呢。真正是個小古怪脾氣。三郎和七娘也和你這個大姐姐像,看著乖得很,其實哪一個都不好伺候,為著他們兩個呀,我日間真是操碎了心。”
伺候的丫鬟們都抿嘴笑了起來。
“娘~~~”大娘軟軟地靠著牟氏的肩頭埋怨她:“我都這般大了,連孩兒都生了,還提這些陳年往事作甚么?沒得叫人臉紅?!?
牟氏含笑端詳大娘,她的女兒生得端莊秀麗,從小呵寵著大的,嫁的是這天下最年少有為的少年郎,生的是日后前程最遠大的孩子,將會一輩子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牟氏心滿意足地嘆口氣:“娘的蓉兒嫁得好,日子過得好,娘心里就順著呢。娘這后半輩子,只要將那兩個調皮鬼兒好好養大,看著三郎娶了好媳婦兒,七娘嫁了好郎君,早早生了聰慧乖巧的孩兒,娘這一輩子也就心滿意足了?!?
大娘垂眸想了想,輕聲問:“娘,三郎已經足五歲了,怎地不將他送去開蒙?大郎和二郎都在王氏族學開蒙的,我看著學得很好。族學現在也是磐郎管著呢,三郎送去那兒不會有事的?!?
牟氏嘆氣道:“你是不知道三郎的身子弱呢,他是用一口不妥當的飯食都要鬧肚子的,日常穿少半件衣衫都要受涼,我哪放心將他放到學里?而且學里孩子多先生少,又不允許仆婢隨身跟著,三郎現下連衣衫都還穿不好,一團孩兒氣。你爹前些時候也說要送三郎去學里,嚇得我一夜睡不好覺,幸好說住了他。我想著呢,家里什么都有,就令他在家中開蒙,請了好先生教,不也一樣?三郎是個聰慧孩子,在哪里學得都不差的。也請了良醫慢慢與三郎調理著,待過兩三年,三郎的身子骨壯健了,便再令他家外去進學。三郎是好孩子,到時再去,與同窗們相處得必也不差的。”
大娘無聲嘆了口氣,半晌不知能再說什么。
牟氏站起身來,要去廚房看給三郎和七娘準備的晚食,大娘便用了個話頭兒退出來,慢慢回到了前院,她和夫郎王磐暫住的風院,伴著自己的孩兒王修玩耍了半個下午。
夜里,王磐看著妻子郁色難去的表情,笑道:“蓉娘這是怎了,在爹娘家都這般愁眉不展?”
謝大娘問他:“筑之,我大弟弟在學中表現如何?”
“大郎華邵?學里秦教授評他‘心正,敏慧,好學’,說實在的,我亦十分欣賞他?!蓖跖驼四樕?,仔細看妻子一眼,直說了:“你怕大郎太強,阻了三郎的前程?”
大娘臉色微微一沉:“你如何這般看我?大郎也是我親手抱過、喂過飯的弟弟,我出門前,他與我最親不過?!?
王磐微微一笑,安撫妻子:“蓉娘多心了,我何曾這樣看你?!彼辉僬f謝家郎君,轉而提起了家族歷史:“你嫁入王家未久,許是不知我金陵王氏曾分族兩次,次次元氣大傷。兩次分族,源于在任的族長實力薄弱,無法服眾,以致族內矛盾滋生,無法一致對外。分家分族便是衰落的起始?!彼馕渡铋L地說。
大娘想要說什么,王磐止住她,含笑道:“你已嫁與我,是我王氏族人。好好教養修兒,早日再為他添個弟弟吧。”
王磐的眼神太亮,亮的幾乎刺痛大娘的眼。她終究是柔順地說:“嗯,妾身明白了。”
☆、第17章 送別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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