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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氏眼底便有些濕，輕輕推他一把：“孩兒們都在呢，這是作甚么。”

謝丞公便順從地?fù)Q了話題，正好聽見大郎二郎在說學(xué)院里習(xí)騎射的事，便問兩人：“素日爹爹也事忙，久已不曾檢驗(yàn)?zāi)愣蓑T射上的功夫。王氏族學(xué)里六藝的教授皆是名聲遐邇的，如今習(xí)得如何了？”

大郎即刻站起身，恭敬不失從容地開口：“有稟父親，學(xué)中教授騎射的衛(wèi)河先生乃是衛(wèi)弼公衛(wèi)家族親，授課極嚴(yán)，孩兒與二弟自信騎射功夫并未落下，但請爹爹檢查。”二郎跟在后面點(diǎn)頭。

自己的兒子這般自信有風(fēng)采，謝丞公心內(nèi)先就滿意了一半。但還是繃起臉道：“如此，爹爹便趁今日空閑考較你二人一番，若是不如理想，必是要罰的。”

大郎叉手一禮，也不說什么大話，只是明眼人都能發(fā)現(xiàn)，他唇邊的笑意是如何意氣飛揚(yáng)。

華苓眼巴巴地跟著爹爹和哥哥們一起站起來，扔下手上的首飾盒子，跑過去牽住大郎的衣袖。她知道丞公府的前院除了爹爹和哥哥們各自居住的院落外，還設(shè)了一片騎射校場，早就想去看看了。家里給女孩子們也開了騎射課，也養(yǎng)了二三十匹好馬，但是要到七八歲才能上騎射課，心癢難耐的華苓哪里等得住那么久？

大郎感覺袖子一緊，詫異地低下頭，發(fā)現(xiàn)最小的妹妹正努力仰高了臉蛋，一臉期待地看著他，還嫩聲嫩氣地說：“小九也去看大哥的英姿好不好。”拍個馬屁，成功率更高。

小妹妹的臉蛋嘟嘟的，白白的，跟灶上方出籠的包子很像，大郎想象了一下便笑了，將華苓抱起來，跟謝丞公請求：“爹爹，便帶小九去看看吧？”華苓一看到謝丞公眉皺起來，立刻抱住大郎的脖子緊緊地靠著他，央道：“爹爹最好了。小九定不亂跑。”

謝丞公緩了面色，干脆背著手回身朗聲問：“小兒女們愿隨爹爹去校場否？”

女孩子們得了新衣新飾，正是歡喜的時候，又有哪個肯扔下來到那塵煙彌漫的校場去，況且爹爹只是去管教兄長的，中間的訓(xùn)話一定枯燥得很，也就是性子古怪的小九才會無端端的想去那種地方玩。于是二娘代表著妹妹們笑著朝謝丞公福了福：“女兒們且不去了，爹爹和兄弟仔細(xì)護(hù)著小九呢。”

謝丞公咳嗽一聲，面皮發(fā)紅。小女兒看起來對騎射活動這么向往，當(dāng)?shù)囊粫r還以為女兒們都很愿意去湊個熱鬧，射箭跑馬的時候女兒們在校場邊搖旗吶喊，豈不美哉。

真是想多了……

倒是七娘忽然爬下了炕，牽著三郎跑到丞公身邊。謝丞公方是一喜，牟氏已經(jīng)急急穿鞋追了過來：“哎喲我的兒，你們倆去湊什么熱鬧？校場那處風(fēng)沙大，仔細(xì)著了涼，豈不是要嚇壞娘么。”好說歹說，加上丫鬟們一并來攔截，總算是把三郎和七娘截住了。

華苓趴在大郎肩膀上往后看，雙胞胎的小眼神兒都很失望。哎，有這么一個親娘，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大郎抱著小妹軟乎乎的小身子，感覺有點(diǎn)新鮮，一路笑呵呵，手上還把華苓顛了顛，嚇得她心驚肉跳。

小時候他是被牟氏抱在身邊養(yǎng)的，也看得緊，不曾和年齡相近的姐妹們多親近。到六七歲了，牟氏得了身孕，大郎便被謝丞公拿到前院教養(yǎng)，一路要求嚴(yán)格，功課繁重。所以雖然妹妹一個接一個蹦出來，大郎卻依然沒有多少機(jī)會接觸，自然也談不上有多少兄妹感情。

現(xiàn)下大郎忽然發(fā)現(xiàn)小妹妹特別好——兩人都是沒了生母的孩子，合該相親相愛才是么！

大郎又樂滋滋地顛了顛華苓，二郎忽然說：“大哥，你別把妹妹扔了。”二郎細(xì)心，發(fā)現(xiàn)了小妹妹頗為委屈的神色。

“怎么會，二弟莫要胡言亂語。”大郎板起臉教訓(xùn)弟弟。二郎見他抱得緊，怕是妹妹也掉不下來，便不說話了。

謝丞公板著臉伸手：“把小九給我，這么大了還沒輕沒重的。”

華苓居高臨下地看大哥耷拉下的臉，然后發(fā)現(xiàn)爹爹走著走著也把她顛了顛——這兩父子！

校場囊括了丞公府前院的整個東面，足夠人騎著馬繞場飛奔一分鐘，算得上很闊大了。場邊設(shè)了一排箭靶，幾個陳舊的兵器架上刀劍槍錘都有，時時被仆役擦得錚亮。

大郎和二郎換了騎服背上弓，鞍前左箭右刀，打馬在紅土鋪成的校場上交錯奔跑，看準(zhǔn)了箭靶的位置，立起身彎弓搭箭——弓弦嗡嗡連響，利箭咻咻穿空，沉悶的卟卟是箭尖深入木箭靶中——兩人射出的箭雖然還不能正中靶心，但也已經(jīng)無一落空。

華苓小手掌都要拍爛了，這是移動射擊呀，拉弓瞄準(zhǔn)的同時還要控著馬，比定點(diǎn)射擊的難度高了多少。

她的兩個哥哥能文能武，真正是少年英才！

金甌和金瓶死死地把華苓抱住，冷汗都濕了背心，看小主人這激動的樣子，真怕她一個想不開沖進(jìn)場里面去啊。

謝丞公眼露贊許，然后也打馬上場，要與兒子們較量一場。雖然已經(jīng)年近五十，謝丞公的身體依然強(qiáng)健，而且騎御功夫比大郎二郎嫻熟數(shù)倍，甚至可以一射三五箭，箭箭中靶心。

普通跑馬疾馳射擊、u型線路射擊、回身射擊、參連、剡注、襄尺、井儀……

謝丞公一口氣示范了二三十種射箭技巧，直到左右兩個箭壺見空，才緩緩勒停了馬。大郎二郎早湊上去大拍馬屁，少年嘛，對比自己更強(qiáng)大的男人總是無比敬佩的。

謝丞公肅容道：“我江陵謝氏在百年前也曾據(jù)城而戰(zhàn)，以三千兵馬將萬軍拒于城外。彼戰(zhàn)中我族人死傷慘重，但江陵城始終未破，我族二百年元?dú)獾靡员４妗柕刃钑r時牢記，我謝氏雖然詩禮傳家，亦絕不能輕廢馬上功夫。”

“是，爹爹！”大郎和二郎持弓行叉手禮，滿面通紅，脊背挺得直直的。華苓冷眼看著，總覺得這兩個哥哥是不是以為爹爹的強(qiáng)大氣勢能像神仙灌頂一樣過給他們啊……

不過，爹爹真是厲害，文德武功樣樣頂尖，這才是真男人啊！

最后華苓也得到了被放在鞍前帶著繞場一周的待遇，總之這一場騎御考較，大家都心滿意足。

☆、第12章 仲秋月圓

12

仲秋日，金陵城中處處懸燈結(jié)彩，人人穿新衣、戶戶炊圓餅，節(jié)日氣氛融融。

偌大的丞公府也早處處懸掛上了各色紙絹燈籠，只待夜幕降臨，便通通點(diǎn)上，屆時府邸中便成一片熱鬧的燈海。

制燈籠的仆役們必定文采品味都不錯，午前華苓經(jīng)過回廊往致遠(yuǎn)堂走的時候，看見廊上懸掛的燈籠形制清雅秀氣，中間有些特別精巧的，不僅繪上了種種書中人物，還提有詩詞，便停下來問正在往廊上掛燈籠的其中一個仆役：“這些燈籠制得真好看，是誰制的？”

被點(diǎn)名提問的老仆趕緊放下手上的東西，擦擦手，彎腰恭恭敬敬地回答：“回九娘子的話，卑下是呂大，四角、六角燈籠皆是卑下領(lǐng)著小子們制的，八角燈籠則是陳執(zhí)事制的。”

丹朝人愛雙數(shù)，所以燈籠都是制的四六八個角的，也是指燈籠上有四面、六面還是八面之意。這些燈籠如同一根根棱形柱子，上下各角甚至跟房屋的屋檐一般飛翹起來，再細(xì)致地糊上黃紙或薄絹，樣式削長，細(xì)節(jié)竟盡善盡美。

華苓抬頭去看廊上兩列燈籠，這才發(fā)現(xiàn)，中間不多的幾個八角燈籠是里面最精致的，上面不僅細(xì)細(xì)畫了人物花草圖案，還用一手好字抄了詩詞將燈籠的空面填滿。

真好看，完全值得珍藏起來啊！

華苓的小眼睛亮了，把雙手背到身后，扭捏了一下問：“我可不可以要一盞八角的燈籠？”金甌金瓶在一旁安靜地抿嘴微笑，對視一眼。九娘子的脾氣確實(shí)古怪呢，府里的燈籠怕不有上千，竹園里也會掛上不少。一般人看也看厭了，九娘子卻巴巴地看中了，還要得這般鄭重其事的。

“可以的，自是可以的，可以的，九娘子欲要哪一盞？”老仆簡直受寵若驚，連聲應(yīng)道。身為不起眼的打雜仆役，什么時候得過主家這樣和氣甚至帶著商量之意的相問？況且還是這樣一個嬌嬌的小娘子，看那嫩呼呼的小臉蛋喲，可愛得令人心都要化了。

選擇題難做啊，華苓皺起眉頭，仰著脖子將廊上的八角燈籠都看了一輪，看著哪個都好，哪個都不錯，便糾結(jié)了起來。金甌和金瓶實(shí)在沒法子，開始各種給建議：

“九娘子，婢子看這個嫦娥登月的好看呢，你看這一面還有吳剛伐桂圖。”

“婢子倒覺得這個最好，繪了闔家團(tuán)圓圖，還以草隸書了長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