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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時把張小暉身上弄亂的被子壓壓,他低著頭,凝視著張小暉,“孩子是不是我的?”
張小暉垂著眼皮,手捏了一下耳朵,“不是。”
“是。”季時低低的笑,“孩子是我的。”
他站起身,來回踱步,又坐回床前,“小暉,這么大的事,你應該告訴我。”
張小暉不說話。
怎么告訴?當時她做不到去接受這個突如其來的結果。
季時的呼吸徒沉,他克制著脾氣,“難道你就沒有想過給孩子一個爸爸?”
張小暉抿了抿唇,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顫抖,“我沒打算要這個孩子。”
目光一變,季時厲聲低問,“你說什么?”
攥著手指,張小暉大聲吼,聲嘶力竭,“我根本就沒打算要這個孩子!”
季時也吼,“你撒謊!”
如果真討厭,就不會在路上那么緊張。
張小暉別過頭,淚水順著眼角,不斷地往鬢發里埋沒。
她向來應付不了小孩子,也沒準備好要做一個媽媽。
因此在看到報告單上面的診斷內容,她只有迷茫,并沒有一絲一毫做媽媽的喜悅。
可是當她被賀欣推,肚子撞到洗手臺的那一刻,她害怕的崩潰大哭。
在醫生告訴她,她很幸運時,她感到慶幸,那種感受無比清晰,直到現在都揮之不去。
張小暉用手背擦眼睛,她輸給了現實。
這個孩子會每時每刻提醒她,季時和她將會有割不斷的關系,在余下的后半輩子。
季時拿紙巾給張小暉,張小暉把他推開。
“醫生說不能激動,我的卵|子質量再好,也經不起折騰。”季時抽了兩張紙巾放在張小暉的鼻子上,捏住,“擤鼻涕。”
張小暉呆了呆,忘了抽泣。
季時催促,“快點。”他能做這種事,連他自己都沒法相信。
但現在他做了,沒有刀子架他脖子上。
張小暉拿走鼻子上的紙巾,趴到一邊,擤了兩下。
隨著浮動的氣流滾進耳膜里的聲音尤其刺耳,神經質的放大數倍不止,季時的輪廓緊繃,視線停在張小暉有點亂的后腦勺,移到她小巧的耳垂,白皙的后頸,輕動的肩頭。
視線四處亂走,季時在分散注意力,控制不立刻遠離的沖動。
他伸出一條腿,踢中垃圾桶。
聽到動靜,張小暉轉身,把紙巾丟進去。
兩人都不說話。
良久,張小暉說,“你出去吧。”
季時紋絲不動,“出去?我是孩子的父親,張小暉,你是不是準備和我撇清……”
張小暉打斷他,“別張口閉口孩子,季時,你有多厭惡小孩你會不知道?”
“是。你說的對。”季時彎著腰,逼近張小暉,呼吸噴在她的臉上,“我是不喜歡小孩。”
他甚至只要想到家里多個和侄子那樣的小奶娃娃,一切變的亂糟糟的,就恨不得把整棟房子都拆了。
但是,他跟張小暉生的孩子,和別人家的小孩一定是不一樣的。
這么好的基因,遺傳下來,孩子應該不會太討厭。
季時的目光炙熱,他承認,在得知張小暉肚子里揣了他的種時,他心里的第一感覺是獨占欲得到滿足。
從此,他和張小暉之間多了一種關系,宋明修踏足不了。
而且,那種關系足以成為籌碼,綁住張小暉。
就算將來孩子長大了,知道事情經過,也會理解他這個父親的卑鄙。
因為那是他的種。
“小暉,我沒想過我會有孩子。”季時更近的看著張小暉,與她呼吸相融,幾乎唇|齒相依,“那是以前。”
“現在我想試著改變,你如果不信,那就來監督我好不好?”
張小暉的后腦勺抵著床,咯的生疼,那股痛提醒她,有些事逃避不了。
季時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喘息,“你就這么對我沒信心嗎?”
假如現在的另一個當事人不是他,而是宋明修站在這里,孩子是他們的,這個女人肯定笑的滿臉幸福。
沒有假如,宋明修出局了。
他既已出局,就絕不可能再想入局,季時眼中閃過一絲陰霾。
“我沒有信心。”張小暉的聲音很輕很小,“是我對自己沒有信心。”
她還沒有忘掉心里的那個人,更不知道能不能忘得掉。
原本以為可以利用工作來充實自己,慢慢接受現狀,卻沒想到會有一個小生命跑進她的世界。
“那就讓我來給你信心。”季時的手碰到張小暉的臉,抹掉滑下來的眼淚,“小暉,我們在一起吧。”
“你想過沒有,我們了解彼此,熟悉所有習慣,不可能再有第二個人能取代。”
正如他,每次為張小暉破例,都想著不會再有下一次,可是后來發生了很多個下一次。
半響,張小暉閉上了眼睛,“我累了。”
季時的喉結滾動,“那你睡會。”
沒有直接拒絕,那就意味著張小暉在考慮,他壓制勾起的唇角,帶上門出去。
病房安靜下來。
張小暉的眼睛睜開,模糊的聽見外面的季時在打電話,語氣陰沉,充滿暴怒,隱約提到賀仲,峰宇……
她的身子往下移,整個人都縮進被子里。
c市
賀仲匆匆離開會議室,打給賀欣,“爸走時是怎么跟你說的?叫你不要去碰張小暉,你都干些什么了?”
賀欣正在和孫晨晨買包,她被訓斥的臉漲紅,委屈的頂嘴,“誰給你通風報信的?是不是陳叔叔?”
“你還敢理直氣壯的頂嘴?”賀仲氣的心臟病都要犯了,他喘著氣,“你知不知道爸為什么來c市?來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峰宇現在已經陷入困境,有部分客戶突然回絕再續約合作,資金周轉不過來,有好幾個項目被迫停了?”
賀欣聽的臉煞白,她什么都不知道,“爸那現在怎么辦?”
旁邊的孫晨晨揣測,賀家出事了。
不會是要破產吧?孫晨晨心里搖頭,不可能,峰宇那么大一家企業,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地方,想進都進不去。
賀欣跑出去,她不想讓孫晨晨知道她家的事,“我什么都沒有做,爸你要相信我,我這次真的什么都……”
賀仲大聲質問,“那你去黑石上班是怎么回事?你剛去,張小暉就出事,哪有那么巧的事!”
爸連這事都知道了,賀欣抖著嘴唇,“我只是碰了她一下,她自己有病,跟我沒關系!”
“有沒有關系都等我回來處理!”賀仲嚴厲道,“你哪兒都別去,給我在家好好反省。”
“記住,在我回來之前,別往街上跑!”
氣憤的掛斷電話,賀仲又不放心的聯系局|長照顧欣兒。
他怕季時找人教訓欣兒,那種事季時干的出來。
陳秘書遞上藥和水,“董事長,我跟時光的市場部經理有點老交情,不如我去找他幫個忙,看能不能打聽季時的口風,我們再做……”
賀仲擺手,“我親自去會季時。”
好在那個張小暉無大礙。
公司出的那些狀況十有□□和季時脫不了干系。
他嘆口氣,人算不如天算,事到如今,只希望那個張小暉趕緊跟了季時,宋明修和欣兒都能消停。
“去給我訂明天的機票吧。”
陳秘書應聲,“是。”
另一頭,宋明修收到一張陌生號碼發的照片,他當場就砸了辦公室。
并沒有費多少周折就查出張小暉住進的醫院,宋明修停在病房門口,瘋狂叫囂的念頭忽然緩了下來。
他和小暉已經分了,要以什么立場向她質問?
宋明修垂在兩側的手緊成拳頭,終究還是管不住自己的心。
病房里靜悄悄的,床上鼓著一個包,僅能看見一點黑色頭發在外面。
宋明修輕著腳步過去,伸手將被子拉下來,露出張小暉的臉。
她睡著了,哭過。
宋明修一點點靠近,靜靜的用目光描摹面前的這張臉,一寸寸刻在腦子里。
光線掃過眼皮,張小暉睜開眼睛。
四目相視。
這時,門外有護士的聲音,“張小姐,我們一會要給你聽一次胎心了。”
胎心?宋明修愣怔住了。
下一刻,宋明修瞪著張小暉的肚子,用一種可笑的眼神,“你懷孕了?”
張小暉把被子拉上去,手指緊攥著,避開宋明修的視線,“是。”
宋明修深呼吸,“誰的?”
張小暉閉口不答。
宋明修的嘴里已經蹦出一個名字,“是不是季時?”
張小暉沉默,不否認。
“那是一次意外。”
“意外?”宋明修覺得自己快瘋了,他克制不住的紅了眼睛,拳頭捏的作響,“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聽出他不相信自己所說的意外,
張小暉扯了扯嘴角,“我怎么說?我說我跟季時上了床,然后看你用惡心的目光打量我嗎?”
宋明修的身子一震,腦子里閃過那部電影。
“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離開我的嗎?”
不等張小暉回答,宋明修單膝跪在床前,聲音發哽,“小暉,如果只是因為你怕我不接受這個孩子才要和我分開,我可以向你保證,我會當自己的親生孩子照顧,你相信我……”
門口傳來森冷的聲音,“孩子有父親,不勞你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