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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沒人能再拉得開他。
周邊鎂光燈閃爍不停、不斷傳來快門聲。看笑話的人、湊熱鬧的人、竊竊私語的人,卻永遠多過幫忙的人。
救護車的鳴笛聲已近。
他依舊如一只暴怒的獅子撕咬獵物,即便面對的是一個女人,血泊里,他依舊面無表情,將她打得哀號連連,鼻腔冒出血沫。
她幾乎手腳并用、無助地往后退,卻目睹他一腳又一腳、徹底踹下那輛保時捷車前的保險桿,提著其中一只擋桿,緩緩向她走來。
她已哭成個淚人。
看一眼柳萌懷中的血人,又看向周筠杰,只是恐懼地尖叫:“記者,有記者!周筠杰,你不能——!”
你不能。
“小周!”
“……”
長管已然高高揮起。
下一秒,他的手卻被人從后握住。
“小周……小周。”
那個人喊著他的名字,死死地握住他的手。
跑得太快,她幾乎有些站不穩(wěn),甚至扶住他的肩膀才勉強穩(wěn)住身形,但盡管氣喘吁吁,她依然拼命地、緊扣住他的手。
“小周,”她說,“放下來——停下。”
“……”
一如很多年前。
飛機劃過長空,轟鳴聲依稀,他想到的是悲傷,是死亡,是錯過即咫尺的分別。而她想到的是藍天之下,這里坐著她的朋友。她說,真心換真心就會得到朋友。是朋友。
“警察馬上就來了。”
她說:“小周,不要做傻事。”
她說話的聲音因疼痛而顫抖,扶住他肩膀的手,很快轉而去捂胸口,整個人痛苦至極地躬下來。
他感受到,所以忽然一怔。
唐進余趁機上前奪過了他手里的擋桿,用力扔開很遠。鋼管在地上一路滾,最后滾到謝寶兒腳下,蹭到她裙角。
女人怔怔低頭,看見那上頭的血跡斑斑。
是周邵的血。
而艾卿眼見得周筠杰武器被奪,頃刻間卻再撐不住,力氣全失、眼前發(fā)黑,奔跑時扯動的傷口似乎又在滲血——她開始喘不上氣,嗓子口全是氣聲,最終顫抖著退后半步,倒在唐進余懷里。
周筠杰就現在那,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唯有頭深深地、深深低下來。
他似乎一夕之間,已長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向現實屈膝的大人。
而這場——鬧劇,最終亦以周邵搶救無效身亡、聶向晚當場被捕而結束。
*
艾卿再一次看到關于他們的消息,是在高鐵上一覺睡醒,人還迷迷瞪瞪的時候。
她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夢里,她似乎又回到許多年前的深圳,夢見二姨工作的醫(yī)院,那間醫(yī)院的草坪,雪白的長椅,飛舞的白鴿——這個夢,她似乎做了不止一回,但或許是因為這對她來說,實在是太過不值一提的回憶?總之,每一次醒來,很快又會忘記夢里男孩的臉。
唯有這一次例外。
她在夢醒后仍然記得一清二楚。甚至記得那個男孩黑寶石般明亮而幽深的眼睛,他看向天空時落寞的神情。
很熟悉。
但是……在哪里見過呢?
唐進余彼時就坐在她身旁,在車上亦沒有休息,一分鐘前,他甚至剛掛斷和美國研究室那邊的視頻會議。回過頭來,正好看見她一臉放空表情坐在原地。
不由眉頭微蹙,又問她:“怎么了,滿頭是汗?”
“沒什么。”
她搖了搖頭。
接過他遞來的紙手帕。
躊躇片刻,最后,亦只低聲說了句:“做了個……噩夢。”
還是個怪怪的噩夢。
她悵然若失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