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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雖已三十七歲，如此上下一打量，其實仍不見老。

或許是岳家人天生杰出的外貌基因在其中充分發(fā)揮作用，他和周筠杰印象中面容模糊的母親一般，行為舉止、一顰一笑，皆自帶明星光環(huán)。且是實打?qū)嵉幕滥心且活悺?

頭發(fā)前幾天剛?cè)玖死跎?，戴了十幾年的藍寶石耳鉆，如今依舊戴著。怎么看怎么像如今當(dāng)紅的所謂男團idol——當(dāng)然，是有一定“輩分”那種。

周筠杰擺了擺手，“就是突然想抽了。”

又問：“有什么事這么著急？”

這樣子和語氣莫名竟有些像周邵。全不似平日里他那和善可親的作風(fēng)。

岳憑舟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

然而這會兒卻到底不是問這些瑣碎事的時候。

“當(dāng)然是有正事了，”他直接開門見山，“周邵說那個唐守業(yè)絕對熬不過今晚，讓我提前準(zhǔn)備好、通知手底下的媒體蹲一手消息，一窩蜂去人醫(yī)院門口堵著，等著拍他蓋白布推出來的缺德照片。他/媽的聽得我心里簡直發(fā)毛。他真當(dāng)他是神算子了？！還是他干什么違法的事了？……小周，你知不知道這到底什么情況？”

岳憑舟邊說邊叉腰。

愁云滿面，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我是在想，雖說咱們跟他勉強算個親戚，但也犯不著為他砸自己招牌吧？你是管你們公司宣傳公關(guān)那一塊的，小周，你倒是老實跟我說說，國內(nèi)報這種新聞一般是比較隱晦的吧？我剛回國，總不能一回來就觸業(yè)內(nèi)的霉頭?！?

“何況人家消息封鎖得嚴(yán)，死不死的，他哪里得來的消——”

“還沒死?！?

“那周邵說什么……”

“不過也快了?！?

岳憑舟：“……”

他一臉“你小子該不會腦袋撞壞了吧”的表情，眼也不眨地盯著自家外甥看。

“小周啊小周?！?

半晌，復(fù)才艱難擠出一句：“你跟誰學(xué)的——別不是要跟我扯什么，‘鄙人掐指一算’那套吧？周邵是大騙子，你被他教成個小騙子？”

“不是。是準(zhǔn)確消息。唐守業(yè)今晚已經(jīng)下了第四次病危通知書?！?

“這我知道啊?！?

岳憑舟一副沒意外的表情，攤了攤手：“我消息還沒不靈光到這種地步。不過不是聽說脫離危險了，還沒死嗎？我們是做新聞的不是算命的。怎么，你們姓周的是閻王？要他三更死，就必留不到五更？”

周筠杰聞言，只是笑。

順手在窗臺上撣去煙灰，吞云吐霧間，沉默許久。

直至岳憑舟又一次出言催促，表示這個消息如果不準(zhǔn)確，那絕不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要暫緩報道。

他這才開口，又勸道：“安心報吧?！?

“之前鋪墊了這么久，等了大半個月‘幫’他們壓消息，就是在等今天。如果出岔子，小叔又要來找麻煩。”

“那你告訴我你們哪來的消息這么肯定？”

周筠杰道：“唐守業(yè)，他那個情婦。”

“……？”

“小叔很早就已經(jīng)和對方搭上線。最初是想挑撥一下這段關(guān)系，攛掇那個情婦出來、在新聞媒體上爆料，還故意騙了人家小孩——去年我生日，小叔讓人接了那個孩子過來看，看到了唐家一家三口出席的場面。小孩哭著跑了?！?

他們本來以為這孩子受到打擊，姓王的情婦也會暴跳如雷，得知唐守業(yè)的謊言之后選擇跳出來揭露對方“真面目”。

不想，還沒讓人上門去找，反倒是王蘊雪先一步、主動找到了他們。

女人仍是一身樸素的裝扮。面上不施粉黛。

然而，即便是坐在西裝革履、臉色不善的周氏叔侄面前，竟也絲毫不帶怯場。自我介紹過后，甚至還禮貌地感謝兩人，“給我的兒子上了人生的第一課，幫他盡快認(rèn)識到了一個事實”。

周邵問她：“你指的什么事實？”

對面語帶威脅，神情晦澀。

王蘊雪卻依然面不改色地微笑，說：“他姓王而不姓唐的事實啊?！?

她溫言細(xì)語：“不姓唐，是唐守業(yè)的主意，我只是不發(fā)表意見的解語花而已。但事實上，于情于理，我的孩子，他其實都不該姓唐。你們早點讓他認(rèn)識到這件事，還不用我來做這個惡人。某種程度上，我反而是該感謝你們的。多謝了，兩位周先生。”

“……”

氣氛一時之間陷入凝滯。

沒料想被這女人反將一軍，叔侄兩人也摸不清楚她葫蘆里到底賣什么藥，又或是在唐守業(yè)的授意下故意為之。

雙方面面相覷，各懷鬼胎。最后，卻仍是王蘊雪先開口——從容而早有準(zhǔn)備地，這個女人，向他們拋出了自己的“合作條件”。

……

“總之，她說只是讓他身敗名裂是不夠的，”周筠杰淡淡道，“她等他付出代價，已經(jīng)等了三十多年，只是輕飄飄的一句‘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之后反而光明正大地坐擁兩個女人，根本不足以償清他耽誤她的人生犯下的‘罪孽’。她接受不了這樣的不公平。”

憑什么她為了所謂的愛情黯然度日，從天堂直墜地獄，而辜負(fù)她的人，卻可以心安理得的，一邊享受著妻子家庭帶來的蔭蔽和利益，一邊說著她是他忘不了的白月光，甚至拿拋棄她而換來的金錢財富，再來裝作大方地施舍給她？

她難道還要感恩戴德、卑躬屈膝地接受？

她溫柔的皮囊，她的善解人意，分明都是沉寂的死火山等待爆發(fā)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