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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我們沒談攏。”
他這會兒倒撒謊天衣無縫了。
不忘給自己圓上:“他嫌太貴,不愿意給那么多。我沒從他手上賺到錢,所以才有點愁。”
“就這樣?”
艾卿瞄了眼他表情。
仍是嘀嘀咕咕,有些懷疑。但看他始終面不改色,滿臉都是真誠。也不由心想是不是自己預設太多。
借此機會,索性又告訴了唐進余那天游戲里發(fā)生的事——其中最主要的,當然是兜兜轉轉快兩年,那把負如來終究還是回到了她手里。
“你要是想賣號,不如賣我的算了。”
她最后總結說:“你以前給我塞滿一倉庫的寶石啊裝備什么的,我都用不上,再加上還有一把負如來。那把劍是你所有裝備里最貴的吧?我查過,現在市價真的炒到有小一百萬了,嚇死人,感覺跟那什么,炒/幣一樣的。就,我這個號反正也挺休閑的,值錢的東西我都沒份參與,不如給你。多一點是一點?”
“一點都不用。”
他卻只是無奈:“艾卿,我還沒有窮到要你砸鍋賣鐵的地步。”
“這明明叫雪中送炭。”
她說罷。
似乎是極慎重地想了想。期間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沉默著向前走。冷風迎面而來,吹得她藏在圍脖底下的臉都發(fā)抖,街邊路燈光線暈黃,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時而踩著前面路人的影子,時而回頭或側頭,去看他們倆像是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許久,忽然又扯了扯唐進余的袖子,示意他停下來。
隨即仰起頭,很認真、很嚴肅地問他:“你覺得你有幾成把握?”
“把握?”
“全身而退的把握啊,”艾卿道,“我如果沒猜錯,你那個——嗯,你爸那個,私生子,真的有可能要分掉一部分家產吧?但你這邊反而是一直在拿自己的錢往里填。如果,我的意思是,就是最差的那種打算。那你很有可能之后還得邊收拾爛攤子,邊處理遺產那些事。你真的能應付過來嗎?”
“……老實說,”唐進余被她這么一問,臉色瞬間有些凝重。斟酌片刻,最后卻還是坦白了,“會很麻煩。”
“嗯。”
“但是,我也還是那句話,”他而后低聲道,“阿卿,這件事,其實是我必須去做、也只有我能做的事。不僅是為了我家人,你知道,唐氏名下的產業(yè),一年有多少人領著這份工資養(yǎng)家,又有多少人買著股票當救命稻草、甚至有些老人家買來當棺材本——我家里人,從民國時候就起家,后來又吃到了改革開放的第一波紅利。在上海這幾十年,靠著我爺爺還有我爸的名聲,過去真的走得很穩(wěn)當。那些散戶,他們是真的信任唐家人,所以才會愿意把股票全攥著在手里的。”
“這么多年,我沒想過要沾家里人的光,也從來都不是一個多上進、多有事業(yè)心的人,甚至我其實對天萊以外的事業(yè)都不太關心,玩物喪志嘛。但是,十年了,我和天萊那一批同事,真的都是當朋友、當兄弟來相處的。我用什么心對他們,我對我爸手底下那些忠心耿耿的老將,也是一樣的心情。他也許不是一個好父親,但是在做生意這件事上,他真的用了心了。我不想他還有上一輩人、上上一輩人這么多年的心血毀于一旦,也不想那些跟著他干了那么多年的老戰(zhàn)友、老同事,臨了了,連養(yǎng)個老都不安寧。有些事是我必須去面對的。”
“……嗯。”
“阿卿。”
他嗓子發(fā)干。
有些無措的,又有些緊張。見她聽到這也是點頭而已,沒有多余的話,不由又伸出手,小心捂住她的。
熱度在掌心傳遞。
他的手心卻冒出薄薄一層汗來。
“我知道你不喜歡——”
“等等、等等。”
她見狀,卻立刻笑著擺手,“你想到哪了。沒什么喜不喜歡討不討厭的。我自己私下里的情緒和你的事業(yè),那是兩碼事吧。”
“阿卿?”
“不過你說的那些,我大概也都了解了……也許。反正,那你就放手好好去干吧。唐進余,你要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天萊不是在你手里弄得很紅火嗎?你是個很聰明的人,根本用不著懷疑自己。在搞事業(yè)這一塊,你比談戀愛在行多了。”
唐進余:“……?”
這是在夸他還是暗損。
四目相對。
艾卿說到這,突然卻像是松了口氣。
語氣也跟著輕快起來,隨即一副“哥倆好”的姿態(tài)拍了拍他肩膀,轉眼,又從隨身斜挎的小包里翻了翻,翻半天,翻出一張銀行卡來。
“我只是想跟你求證一下你的想法,再決定要不要跟你提這個。現在一看,還行,你沒有真的垂頭喪氣,廢墟里還開著花呢。所以可以說吧?呃,應該可以。”
她自問自答。
說話間,見他視線此刻怔怔盯著那銀行卡不放,輕咳兩聲,在他面前甩了兩下。
不過,不等他吭聲,后腳又塞回去包里了。
“不是給你用的。”
她說:“你那兩個億跟我是一個量級嗎?里頭就四十來萬出頭。我的積蓄、積蓄。都是從工資啊、課題組勞務啊、開講座給的錢之類的,從里頭摳摳巴巴攢下來的。”
“我是在很認真的想,那天我問完阿靜,等她發(fā)地址來的那段時間,我就一直在想了。我到底要不要來,來了能干什么,意味著什么。過去那幾年我一直都很抗拒面對這些,現在難道突然轉性了?我一晚上沒睡都在想。雖然,最后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來,但是我覺得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的一點就是,我是真的希望你好的。我希望你好好地生活,沒災沒病的,至于什么家庭的事,吵架的事,這些都在生存之后再考慮——我是發(fā)自心底的,怕你過不了這一關。心理上過不去。我當時在飛機上睜著眼睡不著,其實就在問我自己,除了你,我還會對別的人有這種感覺嗎?……應該不會了吧。”
艾卿說:“我都快三十了。我這輩子,人生中大部分的時間,關于感情那部分,好像都用在跟你糾纏上了。與其糾結未來怎么過,會不會好,我想,不如去正視你的改變吧。你和以前不同,你……成熟了很多,唐進余,這不是壞事。我想更多了解現在的你,而不是再糾結在過去我們經歷了什么,會不會重演之類的。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至少現在的我們,已經不是十幾歲,輕而易舉就被傷到,然后哭著說對不起,然后放棄的小孩了。”
她微微踮起腳尖。
如虔誠親吻的姿態(tài),卻只是伸手,又輕輕環(huán)抱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