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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快門過后。
他放低手機, 看了一眼屏幕內容:兩個面容模糊的、擁抱在一起的人影。直看得眉頭微蹙, 很快, 又無甚興趣地隨手將手機拋到桌上。
煩躁而已。
他并不覺得有什么。
這動靜卻很快驚動了幾分鐘前才施施然在他面前落座的聶向晚。
前腳才剛擺手指揮三個助理出門回避,聞聲, 亦忍不住放下手里補妝的氣墊,又饒有興趣地湊到他近前來。
低頭看。
只一眼,便忍不住笑。
邵哥。
她邊端起桌上咖啡,嘴里仍忍不住吐槽他,說你一定很少幫人拍照吧?拍得模模糊糊的,像新手。真希望全天底下的八卦記者都跟你一個技術就好了。
“反正也不用我來拍?!?
而周邵話音淡淡:“你們這不是那么多記者么?一個兩個,肯定有手癢的吧。”
“嗯?”
“隨便找個人拍一張。一傳十, 十傳百,這不就是你把小周和那個艾卿拉到一起工作的目的嗎?!?
“……”
“你倒是挺會禍水東引——就是不知道我家小周, 什么時候也成了這么被人嫌棄的貨色了。”
聶向晚被滾燙的咖啡燙了一下, “嘶”一聲, 抬起頭來。
卻也不點頭不搖頭的,仍是沖著周邵笑。
“我還以為你會夸我聰明?!?
她說。
和謝寶兒的明艷落利不同,她生得很像她母親,有種清雅秀麗且大方的美。
獨獨一雙眉毛原是天生天長,不知是不是故意, 又被修得很細,于眉峰而下,似愁非愁地一彎弧, 連笑的時候亦帶著三分哀婉。
熟悉的表情,總讓周邵想起自己過去住在深圳、常往上海跑的時候。
忙于跟人拉關系做生意的社交場上,亦曾見過她幾次,對這個打小就擅長賣乖、人美嘴甜的小姑娘印象深刻。
那時她應當才不過十一二歲。
同齡的唐進余還只會臭著臉、對人不拿正眼看的年紀,她卻已對社交這門“力氣活”游刃有余。
戴著巧笑倩兮一張假面,接過名片,甚至能如話術嫻熟的大人一般和人熱絡寒暄——不說對各家之間的恩怨情仇都諳熟于心吧。至少,孩子間的紛爭要調解,總都習慣搬出這位“聶家姑娘”來。
貌若桃花,且文質彬彬,善解人意。
她曾是各家的大家長們交口稱贊的兒媳人選。如今亦圓滑妥帖。
可惜老江湖周邵顯然不吃這一套。
“聰明?只能說你把聰明勁都花在邪路子上了?!?
再開口時,倒是難得在她面前端出了點長輩的架勢。
瞥一眼樓下,瞧見兩個分道揚鑣、漸行漸遠的身影,又忍不住嗤笑一聲:“以及,你不喜歡小周,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是他挺幸運?!?
“……有嗎?”
“大概吧。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他不喜歡我,就讓他求我’的覺悟。被這種人盯上,半夜是要睡不著覺的。”
周邵說。
不知想到什么——或是想到某位同樣深受其害“受害者”?
眼神微動,頓了許久,復才漠然地自窗外轉開視線,看向眼前人。
“所以說我們才能暫時站到一條船上。”
他向她平靜而無情地下了結論:“畢竟在這一點上,我們確實很像?!?
為了得到心甘情愿臣服的愛人。
不惜親手毀掉他的人生。以此得到最讓自己舒心的安全感。
難道不是嗎?
聶向晚把他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臉上天衣無縫的笑容卻逐漸收斂、淡去,直至最后,徹底消散不見。
變成周邵記憶中面無表情的“故人”。
正像多年前他曾目睹的那樣:十二歲的聶向晚,冷漠地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父母廝打、痛罵彼此,顏面全失。卻仿佛在看著一對陌生的夫婦那樣,甚至不忘提醒他,不要站得太近——不好意思,今天讓客人看笑話。
“我們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