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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連珠炮般問個不停的男人陡然被人打斷,不由濃眉一擰,表情顯得有些微妙。
沉默片刻,悄然把夾在手掌縫里的小抄藏在手心攥緊,這才好整以暇地抬起頭來,又開口問對面:“不好意思,是這個問題不方便回答嗎?”
怎么看怎么顯得情商不高的樣子。
但與他說話的語氣不同,他長得卻并不壞——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風流氣派的樣貌,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十分符合中國人的傳統審美,且英氣十足。
哪怕在如此近的距離毫無顧忌地打量,依然可以無負擔地稱之一句“帥哥”。這也是艾卿能夠忍受他足足十分鐘低情商“不恥下問”的直接原因。
然而這種忍受終究是到頭了。
周筠杰看她半天不回答,且臉上神色堪稱風起云涌,不由又面露關心。
連忙補充說:“那不如這個問題我們先跳過?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系,我媽媽說不用每個都回答的。”
可惡的媽寶男!
“……沒有。”
艾卿無言以對,唯有嘴角抽抽。
從隨身的手包里摸出一包餐巾紙,向桌對面的相親對象晃晃示意,這才禮貌性地略微頷首、起身,“是我喝水喝太多了。”
“周先生,我去上個衛生間——你可以趁著這個時間再打個電話給你媽媽,多擬幾個問題的。”
她強調:“我沒關系,真的一點也沒關系的。”
*
“可惡的冷都男!”
“拜托老天爺開開眼,以后那種擺著張死人臉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相親男都給我單身一輩子吧!”
“有錢了不起嗎,有錢我也不會跟僵尸結婚!天哪他以為他是四郎嗎?我剛才坐在那我以為自己是剛被打入冷宮然后喜獲接見的年世蘭,可惜我演技不夠,不然我真的要淚灑當場啊淚灑當場……”
“魔鏡啊魔鏡,請你告訴老娘,這世上怎么會有對我的美貌如此無動于衷之人?”
洗手間里。
艾卿正躲在角落隔間,瘋狂在手機上打字向十年死黨吐槽今天的相親對象何等奇葩,陡然聽得洗手臺方向傳來一連串同仇敵愾的哀叫,不由小心翼翼打開丁點門縫。
打眼望去,便見一纖腰長腿的妙齡女郎半俯身在化妝鏡前。肩膀夾著手機,一邊補妝,一邊向電話那頭的不知名對象不住高聲抱怨。
再細看鏡中的臉,更端的是姣好貌美,連冷臉蹙眉時,亦顯出艷麗凜冽的美感:對比來說,如果說她艾卿是從小到大都長不歪的“圓而鈍”,則此女便著實是她的對角線式長相。
攻擊性十足,也十足吸睛。
艾卿頓生愛美之心。
見她氣呼呼地放下手機,隨即頗不滿意地對鏡整理著短裙裙擺,便毫不猶豫走了出去。
趁著洗手的空檔,又同對方搭話:
“現在的相親男,”她滿臉沉痛。化妝鏡里,生著一張小圓臉,鼻子眼睛都隨著表情皺作一團的小姑娘也跟著“滿臉沉痛”,連連搖頭,“真的不行。”
“……誒?”
那姑娘頓時訝異地側過臉來。
看著她滿臉認真,絲毫不像出言調侃,反而渾身散發出一股同病相憐的氣場,當下相見恨晚般拍了拍艾卿肩膀,又壓低聲音道,“姐妹!你也來相親?”
“是啊是啊。”
“你也碰見冰山男?”
“不,我的是個媽寶。”
“啊……媽寶更可怕啊!絕對不能結婚啊!”
“放心放心,我就遂我二姨的意,到這走個過場,你呢?”
“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是被我爸叫過來的,說是對方家里蠻好,跟我家常做生意什么的,”那美女說著,苦惱地揉了揉眉心,“我就納了悶了,怎么跟我家做生意還帶送女兒的嗎?真是蒼了天了。”
艾卿聞言,不由“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兩人很快交換了微信,約好了以后有時間可以出來一起吐吐苦水——當然,此時更多也只是順手加氣氛使然而已。艾卿的微信列表里就躺了不少這樣的萍水相逢之交。
她們一齊走出洗手間,一個上了二樓,一個直走。
艾卿探頭一看,周筠杰果然還原模原樣地坐著,絲毫沒有被她陰陽怪氣到的樣子,堪稱四平八穩不動如山,一下竟不知是該感慨對方見過大風大浪,還是自己經驗不足,只得又委頓如泥似的、也坐了回去。
雙方難得有默契地跳過了之前引發尷尬的問題,緊接著不咸不淡地扯了兩句家常。
艾卿頻頻看向手機,終于,五分鐘又四十七秒過后,死黨“如約而至”打來電話,在聽筒那頭故意扯開嗓子大喊:“寶!寶!我家貓不見了,快來幫我找找!”
“我家北北就是我的命啊!”
“會不會是被覬覦她美貌的樓下大黑貓拐走了?唉我真不該把她養得這么漂亮的,漂亮死了漂亮死了,你在干嘛?沒記錯是相親吧?哎呀你跟你的相親對象說一聲吧,我現在真是沒你不行,沒你就沒有主心骨了都,嗚嗚。”
正說著,聽筒里隱約傳來幾聲貓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