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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百憂沒有搭話,他將白澤扛在肩上,默默去了另一間屋子。
我跟在解百憂身后,看著他把白澤放到了光潔如鏡的圓桌面上,又用四條紗布縛住它的蹄子,掌中幻化出幾個蠶豆大小的青蟲。
“這是要做什么?”我輕聲問他。
“還能做什么,自然是把這些毒針□□?!苯獍賾n從旁邊的桌臺上拎過一壺酒,打開酒塞悶了兩口,上挑的眼角掃過白澤,低低一笑道:“白澤的蹄子比玉石堅硬許多,卻能扎的這樣深,還蘊了內力,普通人根本做不到,也虧你師父能下得去手?!?
話中雖然帶著笑,卻有著極其濃重的嘲諷意味。
我還想和他說什么,那些話卻哽在喉中說不出來。
幾只青蟲爬上了白澤的蹄子,它們先是將那些銀針一點點吸出來,又將黑色的毒液一滴滴吃干凈,整個過程尤為漫長,且十分痛苦,那只白澤起初還有勁掙扎,到了后來已經疼的動不了。
我家二狗也跟著很難過,它一動不動地趴在桌子邊,毛絨的腦袋搭在爪子上。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我轉過臉看向解百憂,“你看白澤已經疼成這個樣子了……”
解百憂嘆了一口氣,半瞇著雙眼望向窗外,“你若能早一點帶它過來,我或許還有更好的辦法。但毒液已經滲得深了,只有用采毒蟲才能保住它的命。”
語畢他重新提起酒壺,對在嘴邊喝了一口,“不過痛苦一時,卻能換回來一條命,能忍便忍吧?!?
正于此時,門邊傳來輕緩一聲:“毛球,這里有蘆花雞你吃不吃?”
我循聲朝著門邊望去,衣冠整齊的雪令側倚門扉,雪白的袖口搭上了木門邊框,十分賢惠地溫聲道:“若是想吃,我這就去給你烤一只?!?
“那些蘆花雞都是我用仙草靈藥喂大的?!苯獍賾n放下酒壺,緩緩道了一聲:“專門給身殘體虛的病者服用,若是給這只活蹦亂跳的毛球吃了,大抵會體熱流鼻血。”
雪令的臉上浮出淺紅,他背靠著雕花木的門框,有些尷尬地清咳一聲,我立刻跟話道:“來這里之前剛吃過,現在不是很餓。”
雪令點了點頭,搬過一把椅子讓我坐,隨即不聲不響站到了解百憂身邊,屋內陷入了一陣無人打破的寂靜。
窗外一行踏云的白鷺飛過,高木扶風,枝翠花繁。
待到那些青蟲將毒針拔光以后,已經是落日西下的傍晚,金紅色的夕陽余光灑滿了漫山遍野,天邊的云朵也染上了絢爛如織錦的霞光。
解百憂走到藥柜邊,挑挑揀揀翻出一個瓶子。
他將這瓶子直接遞給了我,“抹在白澤的四蹄上,七日差不多能好?!?
我接過瓷瓶,又問解百憂要了幾根水靈靈的白蘿卜。
想到我家二狗非美玉不吃的食性,我抱著一把蘿卜覺得白澤神獸可真是好養多了。
風過花葉淺動,晚霞流照長空。
臨出門前,解百憂忽然叫住我,“暫時別把這只白澤還給容瑜長老?!彼嶂茐刈叩介T檻處,“它如今這般虛弱,經不起第二次針扎?!?
解百憂似乎已經認定,白澤淪落成現在這個樣子就是師父害的。
我沒有數它的蹄子上一共有多少毒針,也不知道它昨晚在下著雪的樹林里等了多久,漆黑的長夜漫漫無邊,那么冷又那么疼,卻只是為了等一個人。
可是等不來的人……
終究不會來。
我抱著水嫩的蘿卜呆了一會,騰起云霧帶著二狗和白澤回了金碧輝煌的冥殿。
薄暮的日光依舊晴朗,天際流霞如火,地上白雪茫茫,瓊樓林立殿宇巍峨,水榭亭臺都鍍上了夕照的淺金色。
我家二狗不僅乖順還很識大體,它主動讓出了自己在冥殿西南方偏室的窩。
二狗的窩也是由專人布置,桃花木刻成的圓形木板上,墊著一層柔軟的云絮錦被,旁邊嵌著幾塊青玉石的浮雕。
白澤的眼神還是有些懵懂和迷茫,像是沒從拔針抽毒的疼痛中緩過勁,我給它上完藥以后,又在它身上鋪了一層軟毯,隨后摸了摸二狗的腦袋,語氣和緩地同二狗說:“你看白澤現在這么可憐,腦袋也不是很清醒,你能不能守在旁邊照看它?”
二狗很善良地同意了。
它將那個帶了一天的飯盆推到我面前,盆里的肥鯉魚凍得僵硬,我雙手托腮看了半晌,想到這條魚今天似乎被二狗舔過,不是非常想收來吃,于是含蓄道:“看上去好像很冰,直接吃了一定會胃痛。”
二狗低頭想了想,打了一個飽嗝以后,張嘴對著那條魚噴出火來。
我退的很快,雖然火星四濺,也沒有被燒到一點。
再去看那條鯉魚時,卻發現……
已經被燒焦了。
二狗嗚咽幾聲,終是忍不住哭了。
殿門被無聲地推開,二狗含淚望向門口,特別委屈地嗚嗚出聲。
“挽挽?!?
聽見夙恒的聲音,我雙眼一亮,轉身瞧見他以后,心花怒放道:“你今天回來的真早。”
他長身玉立在窗邊,夕陽的余暉尚未落盡,輕淺落在他的衣袍上,此景堪可入畫,好看到讓我呆了一瞬。
今天下午的不快一掃而光,我顛顛地撲進他懷里,“有沒有想挽挽?”
“有。”夙恒攬著我的腰,低聲道:“總是在想挽挽?!?
他并沒有問有關白澤神獸的事,也沒有管被二狗燒焦的鯉魚,指腹摩挲著我的臉頰,轉而問道:“想不想看冥洲王城的街市燈火?”
我記起今天乃是冥界尤其盛大的燈元節,早晨夙恒似乎也問過我想去哪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