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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的腳步卻忽然停了。
我抬頭向前方望去,見到一只頭頂金角的神獸,一身皮毛比二狗的飯盆還要亮,左前蹄卻在泱泱不止地流著鮮紅的血。
正是師父家的那只白澤。
“你怎么會在這里?”我呆問道。
那只白澤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驚嚇,瞧見我以后悲戚地長鳴一聲,轉身邁開沾著泥漿的四蹄,不要命地往堅厚的宮墻上撞去。
我扔下手中的燈籠,飛快地閃到白澤身邊,用陣法將它團團包了起來。
它戰戰兢兢地發著抖,黑亮的大眼睛中含滿了淚水,豎的筆直的耳朵耷拉下來,喉嚨里滾出低泣般的嘶鳴聲。
眼下這只白澤的樣子,和我家二狗害怕時的表現如出一轍,我放緩了聲音,極輕地同它說道:“你不要怕,我不會傷害你。”
它大概一點也不相信我,極其惶恐不安地掙扎著,蹄子上的血越流越多,拼命想往宮墻上撞,仿佛寧死也不愿從了我。
“我先給你包扎一下蹄子,”我將陣法放松了幾分,又道:“再帶你去找師父吧。”
二狗將飯盆頂在了頭上,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的,總之二狗出現在我和白澤的面前時,腦門上已經頂了一個飯盆。
二狗對著白澤嗷嗚幾聲,眼神變得有些嚴肅,最后還將自己負傷的爪子抬起來,在白澤面前展示了一把。
我是一點也不明白它們兩個說了什么,但那只白澤倒是真的安靜了下來。
好在白澤神獸算不上天生天養的仙品,不像二狗那樣即便受了傷也不能上藥。
我從乾坤袋里翻出金創藥,用紗布吸走白澤蹄子上的血跡,又將藥膏小心地涂在它的傷口上。
它卻忽然低鳴一聲,又開始劇烈地掙扎,驚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
我站起來轉過身,跟著白澤一同后退了一步。
我家二狗頭頂飯盆回了一下頭,驚叫一聲也后退了一步。
蒼涼靜廣的月色下,師父提著長劍站在離我們一丈遠的地方,依舊是身姿挺拔,眉目俊朗。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定在我身上,從我的臉一直打量到腳底,最后掃過我的脖頸,眸色暗沉的像是濃墨染成的深夜。
想到脖子上那幾道糜艷的吻痕,我紅透了耳根又往后退了一步。
師父并不是一個人,讓二狗和白澤如此害怕的,大概是師父身旁的那位。
青衫羅裙的蕓姬姑娘紅唇輕揚,瞧見我以后眸色一亮,話中帶笑道:“嘖嘖,九尾狐貍精,好久不見啊。”
蕓姬姑娘的雙腿十分僵硬,行走時依稀能看見裙褶上蒙著的鐵片,作用大抵是幫著她像正常人那樣站起來。
“你們也真是的,怎么一個個都嚇得往后退,我一個瘸了腿的廢物,難不成還能害了你們不成?”蕓姬的手中執了一把團扇,繪著火鳳朝陽的精妙圖案,她輕搖紅木扇柄,心不在焉地輕笑道:“又不會生吞活剝吃了你們,怕個什么勁啊。”
蕓姬姑娘擺了擺手,招呼著師父,“把那只白澤領回去吧,傻站在這里做什么。”
言罷,她又意蘊不明地看著我,眼底一片沉沉暗色,唇角似勾非勾道:“真是生得漂亮。”
我雖然與蕓姬接觸的很少,卻覺得她三言兩語之間都與往常很不一樣。
簡直就像是……
就像是換了一個人。
我仔細盯著她的雙眼,下一刻心跳驟然加快,驚詫萬分地望向了師父。
師父徑直走過我,帶繭的指尖有意無意擦碰我的手背。
“你的手怎么這么冷。”師父停下腳步,忽然語聲淡淡道了一句:“快入冬了,多穿點衣服。”
我把白澤擋在身后,“它的蹄子已經受傷了……”
“我知道。”師父緩聲答道。
我頓了一下,看向了那個非同往常的蕓姬姑娘,繼續對師父說:“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是師父既然把它領回去,最好別讓它再受一次傷。”
師父領著白澤和蕓姬姑娘離開以后,我有一段時間處于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狀態。
紫宸殿的門口,幾位冥司使攔住了我的去路,“煩請月令大人稍等片刻,容我等去通報一聲。”
接著便走來另一個冥司使,手中的純銀法杖挑開了攔路的結界,“傳君上口諭,請大人隨在下進來。”
我帶著二狗風風火火地跑向了正殿,又在殿門口剎住腳步問道:“君上身邊有長老嗎?”
一旁的冥司使答道:“回大人的話,沒有。”
“那有冥臣或者領主嗎?”
“也沒有。”
我放下心來,推開殿門跑了進去,卻見燈輝華光通透如晝的正殿內,夙恒的面前還坐了兩位仙氣繚繞的上界尊神。
跳躍奔跑中的二狗來不及停下爪子,又或許是因為爪子有傷不好控制,它再次撞到了我的腿上。
這那兩位神尊我只在天界百神志里看過,其中一位是執掌所有凡人命格乾坤的修明神君,另一位是在陌涼云洲避世已久的清岑天君……
在字數極簡的百神志里,他們兩個的名字后面,都跟了整整一頁紙的功業注解。
我一早聽說過這兩位和夙恒冥君頗有一番私交,卻也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的本尊。
夙恒從白玉龍紋的華座上站了起來,走到我身邊以后,旁若無人地牽上了我的手,通透燈輝掩映下,那雙勾魂的紫眸愈發顯得華彩流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