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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仍舊背靠欄桿一語不發(fā),他的眸光似有一瞬寂滅,既沒有推開她,也沒有將她的話應(yīng)下。
蕓姬扯斷了繞在指間的藤蘿,將那柔軟的青條枝蔓甩在地上,一手拉開了自己的衣領(lǐng)。湖碧色長裙落地后,她僅著一件藕荷粉的肚兜,眸光閃閃動人地看著師父,白膩的雪臂香肩一展無余。
爾后,蕓姬緩慢地踮起腳尖,紅潤的朱唇對準(zhǔn)了師父的臉。
師父忽然涼薄如斯地笑了一聲。
他轉(zhuǎn)過臉避開蕓姬,目光牢牢定在我身上,少頃,不冷不熱地問了一聲:“看夠了?”
我心中一抖,怔怔然望著他。
師父唇角微勾,沒再開口說話。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耳根微燙,輕聲解釋道:“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們……只是碰巧繞到了這里。”
“挽挽說的碰巧,還真是極巧。”蕓姬姑娘輕聲一笑,緩緩接話道:“王城花園這樣大,你卻偏偏繞到了這里。”
蕓姬說這話的時候,依然倚靠在師父的懷中,卻是頗為憤恨地瞪著我,目光刻毒如利刀,仿佛是我害的她親不到師父的俊臉。
我覺得自己有些冤枉。
想當(dāng)初在傅及之原的時候,師父似乎就是春香樓的常客。
彼時春香樓的門口賓客云集,雜聲鼎沸,人來人往絡(luò)繹不絕,師父也很大方地讓一個嬌俏的姑娘親了臉。
由此可見,即便旁邊有人在看,師父也不會害羞到不讓姑娘親他。
然而蕓姬卻沒有參透這個道理,她僅著一件單薄的肚兜,在初秋的寒夜里與我對視,堅持了許久也不認輸,遲遲不肯把脫下的衣服穿回去。
師父卻沒管身邊的清涼美人,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二狗。
二狗正用爪子撥弄著一旁的花叢,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以后,它默不作聲地跑到我身邊,趴在地上打了一個哈欠。
師父緩步向我走過來,一雙琥珀色的眼眸深靜如海,仿佛盛滿了當(dāng)空月光,卻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呵,祥瑞麒麟。”他低聲問道:“哪里弄來的?”
二狗和我齊齊后退了一步。
隨后,二狗又仰起頭望了我一眼,英勇無畏地邁出了爪子,移步擋在我前面,嚴(yán)正以待地低下頭,兩只金燦燦的犄角正對著師父。
竟是一副要和師父拼命的樣子。
我見狀,忍不住將師父的底細抖給二狗聽,“他是劍道巔峰……”
二狗被嚇得渾身一哆嗦,卻堅強地鎮(zhèn)守在原地。
我遲疑了一瞬,還是沒對師父說實話,“這只祥瑞麒麟……是我撿來的。”
師父不予置評,挑眉看著二狗,漫不經(jīng)心地漠然一笑,“祥瑞麒麟生在荒漠峭壁,以瓊脂美玉為食,成年以前要歷經(jīng)十八道雷電天劫,百萬年來,只臣服于天冥二界內(nèi)法力巔峰無上者。”
他站在二狗的面前,白衣翩然出塵,身后一片淡淡月色,話里話外皆是奚落:“你能在哪里撿,冥君的宮殿?”
我怔了一怔,分外不解地答道:“既然師父知道是誰送的,為什么還要問我……”
師父沒有答話,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仿佛下一刻就要把我燎了。
蕓姬姑娘穿上了衣服,在這個時候走了過來,步履輕慢,風(fēng)姿綽約,湖碧色長裙的裙擺劃過青石臺階,像是柔緩的夏風(fēng)拂過凌波荷葉。
“挽挽,你讓我說你什么好……”蕓姬提過素麗如織的裙擺,施施然站在師父身邊,盈盈含笑道:“你作為一個徒弟,怎么能這樣和自己的師父說話?冥洲王城的規(guī)矩我不懂,但是在我們蓬萊仙島,最看重的莫過于尊師重道。”
她垂下眸子,凝睇看著二狗,輕笑一聲又道:“不過是只祥瑞麒麟,充其量也就是個用來解悶的玩寵,你連它的來歷都不愿告訴容瑜,可曾把容瑜當(dāng)成師父放在心上呢……”
“連我這個局外人看來,”蕓姬抬起臉凝視我,唇角淺淺上挑道:“都覺得好生心寒呀。”
她腕上的翡翠手鐲相碰,叮咚一響,聲音極為清脆悅耳。
沒等蕓姬把話說完,師父微瞇雙眸,側(cè)目看了她一眼,冷聲打斷道:“你閉上嘴,我也不會把你當(dāng)啞巴。”
我記得雪令曾經(jīng)和我說過,蓬萊仙島的蕓姬姑娘不大好相處。
然而眼下的蕓姬聽了師父的話,卻是不怒反笑,嬌嗔一聲道:“容瑜師兄,我這樣說,還不是因為擔(dān)心你的挽挽……”
蕓姬說到這里,又極輕地嘆了一口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我,“容瑜是你的師父,他含辛茹苦養(yǎng)了你這么多年,從一只小九尾狐到如今的絕色尤物,怎么還比不過送你麒麟的那個人呢……”
她湊近了一步,面上依舊笑吟吟,“何況那個人,還不定是瞧上了你的什么,傾城美色還是單純好騙?心懷不軌地送了一只麒麟給你,又哪里及得上你師父一半呢。”
我始終沒有應(yīng)聲,將目光移到了師父身上,卻見他眸色淡淡地望向遠景,沒再打斷蕓姬的話,可能是覺得她說的蠻對。
蕓姬講完這番話后,臉上柔和動人的笑意猶在,卻是狠狠一拂袖,抬腳踩上了二狗的爪子,“不如讓姐姐教你一些規(guī)矩,先教這個蠢笨的麒麟,再來教你這只九尾狐貍精……”
我尚未反應(yīng)過來她為什么要踩二狗,就聽到二狗“嗷嗚”一聲哀叫,凄慘地回蕩在整個王城花園內(nèi)。
待蕓姬緩緩松開腳,我才看見二狗的爪子被她踩出了血。
“對不起啊挽挽……”蕓姬輕抿柔潤的紅唇,半倚在師父的肩頭,“姐姐的鞋子上嵌了幾塊玉石釘,可能有點硬。”
光潔的青石地板上,殷紅色的麒麟血流淌了一片。
二狗拖著那只淌血的爪子挪了挪,可憐至極地抬頭將我望著,雙眼蓄滿了要掉不掉的淚水,顯然是爪子疼到了極致,反而哭不出來了。
我有一瞬的怔然。
祥瑞麒麟天生控火,在來王城花園的路上,我親眼看到二狗打了一個噴嚏,濺出的星點火花便燒了一片青草。
我挨在它身邊蹲了下來,嗓音低澀地問道:“二狗,她踩你爪子,你怎么不放火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