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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臉望著夙恒,“他真的走了嗎?”
夙恒意有所指,卻是高深莫測:“最近右司案變了很多。”
☆、第19章 碧云深
我后背的傷完全好了以后,夙恒送了我一盆狄萍花。
狄萍花世間少有,生來七色,枝葉狹長若瑩玉,花瓣纖弱如蝶翼,無論白日夜晚,花葉都泛著七種顏色的淺光。
狄萍花什么都好,卻只能開在菩提樹蔭下,離開菩提樹的時間超過一日,便會枯萎凋謝。
我轉遍了整個冥殿,選了一株最高最茂盛的菩提,將那盆狄萍花挨著粗壯的樹干放下。
自此,我白天夜晚都待在冥殿,也經常跑來后院看這盆花,時不時給它澆水施肥,狄萍花非常給面子,花葉根莖都越發繁茂,甚至又結了幾個花骨朵。
今日我剛從冥殿出來沒多久,便遇上了花令和雪令。
花令最近又納了一房俊俏的男寵,眼下正在新鮮的勁頭上,無論去何處,她都會把那位男寵帶在身邊,雖然不至于當街激吻,但是由于情到深處難自已,還是會在墻角互摸一番。
花令和她的男寵在墻角摸到難分難舍的時候,雪令就捧著一小把瓜子嗑著,他背對著花令和那位男寵,抬頭看著明澈如洗的天空,身影孤單又寂寥。
我走過去和他打了個招呼,“早上好。”
“毛球!”雪令眼中一亮,唇角上挑噙起笑,“好久不見,這段時間你跑去哪里了?”
還不等我回答,他又開口道:“我去摘月樓找過你幾次,始終不見人影,沒想到今日在這里碰上了。”
花令從男寵的懷抱中抽出空來,輕笑一聲移步到我身邊,蔻丹紅指甲挑過自己微微敞開的衣領口,眼波俏媚地瞥了我一眼,對著雪令說道:“挽挽去哪里用得著和你說嗎?又不是剛會走路的小孩子,去哪里都要大人操心。”
她柔若無骨地撞了我的肩膀一下,然后歪著腦袋湊過來,倚在我耳邊吐氣如蘭道:“挽挽,你說,我這樣回答對不對呢?”
“對。”我答道:“花花說的話聽起來就很有道理。”
花令聞言巧笑嫣然,柳腰輕輕一轉,忽然閉上雙眼,仰躺著向后倒去,直到快要摔到地上時,那位俊俏的男寵才奔過來橫抱住她,讓她結實地橫進自己的懷里。
然后花令睜開雙眼,和她新納來的男寵心有靈犀地相視而笑。
我呆然看著他們這種新奇的玩法。
花令嬌笑一聲,捶了一下那男寵的胸口,又一次站直了身子,向前邁了一步,側過臉看著我說道:“挽挽你看,這是我新近尋來玩的男人,玩了幾天覺得還有點意思,挽挽覺得怎么樣?看著可還喜歡?要不要來我的凝花閣,我們三個一起過幾天快活日子?可不比跟著你那喜怒無常的壞師父好多了……”
言罷,她又挑起柳眉,媚聲媚氣地問我:“對了,聽說容瑜長老現在可是劍道巔峰,怎么樣,在那方面可是也精進了不少?”
我正在想花令所說的“那方面”是指哪方面,雪令就怒斥了一聲。
“你又胡鬧。”雪令擋在我面前,對花令說道:“別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在王城的宮道上,你現在衣衫不整,釵頭散亂,還這般口無遮攔,若是給右司案看見了,不知會被罰去幾年的俸祿。”
雪令收攏了袖口,俊秀的臉微紅,幽幽補了一句:“到時候,無論你同我說什么,我都不會再借錢給你了。”
“哎呀呀,好端端的,你提右司案干什么?”花令扶著松散的發髻,柔潤的紅唇一抿,眼波百轉千回道:“再說了,上次若不是我一時大意,又怎會被右司案那塊執拗的石頭撞上?”
她說著說著,便歪倒在男寵的懷里,一邊調笑一邊繼續說道:“身居高位的右司案大人,除了模樣好了一點外,真是找不出一丁點可愛的地方,比起我家里那些個善解人意的寶貝兒……”
“你們在路邊干什么?”
這冷冷一聲,讓花令雪令和我,皆是渾身一抖。
這世間最驚悚的事,莫過于在背后說人壞話,而那個人卻突然出現了。
右司案眸光清冷,神色肅然地朝著我們走了過來,他依舊是不茍言笑的樣子,脊梁骨挺得筆直,每行一步都沉穩如松。
早間晨風將他的黑衣袖擺吹得翩然拂動,但因那袖口被熨的極為規整,所以連飄起來都是一絲不茍的。
右司案的目光一一掃過我、雪令和花令,最后落在了花令男寵的身上。
右司案與那男寵剛好一般高,于是他正好可以平視他,然而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居高臨下:“你是誰?在何處務工,令牌在哪里?”
既然是男寵,自是沒有務工的地方,更加沒有冥洲王城的令牌,他的職責只有一個,就是伺候花令并且讓她開心。
所以這樣的問題,顯然是得不到任何答案的。
更何況,右司案大人是在明知故問。
日光越過琉璃宮墻,拂下一片淺淡的薄影,照得那男寵的臉面微紅,他緊抿著雙唇,默聲不答話。
右司案仍舊冷冷地看著他,面色沒有絲毫緩和,“你之所以不回答我的問題,是因為感到敗壞門楣的恥辱,還是不愿承認自我踐踏的事實?”
男寵許是沒料到右司案會如此發問,他顫了一下后,連身形都僵硬了。
右司案大人目光如炬,仿佛要點起節操的火把,他唇邊帶著冷峭的笑,沉緩低聲道:“你若還不說話,我只好將你當做啞巴,一個男人做不到頂天立地,連認清現狀的勇氣也沒有?”
我記得右司案在教我禮法時,雖然有格外嚴肅的時候,卻從來不曾這般咄咄逼人過。
我看了看右司案,又看了看一言不發的花令,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花令雖然有些花心,卻十分護短,沉默的這一段時間已經是她的極限。
眼見那男寵被逼問的呼吸急促,花令不畏強權挺身而出,誠心誠意地胡說八道:“右司案大人,我與這位公子乃是舊相識,這幾日邀他來王城作客,過幾日便會送他回家。”
“公子?舊相識?作客?”右司案微抬下巴,直直看向花令。
花令沒注意到右司案怒火中燒的眼神,她只顧著把那男寵拉到自己身后。
右司案見狀,忽地冷笑兩聲,狠狠甩過袖子,再不做聲地離開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