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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聲清衡低沉,好聽一如往常,只是此刻聽來,甚至恍如勾魂的天籟。
但隨即,他又說道:“若是挽挽不喜歡,我只好將它倒了。”
“不要倒,”我急忙回話,隨即斬釘截鐵道:“挽挽會全部喝掉。”
端起湯碗后,我低頭喝了一口,久違的雞湯潤及口齒的瞬間,但覺醇香濃厚,回味悠長,簡直幸福得要命。
我喝完這一碗,忍不住又從紫砂罐里舀了幾勺,莊重地盛進碗里。
夙恒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后,我放下湯碗轉過身,他就勢挑起了我的下巴。
他的指尖帶著薄繭,粗糙且微涼,抵在我的下巴上似有若無地摩挲著,引得我耳根滾燙。
“雞湯很好喝?”他問。
“嗯,非常可口。”
夙恒聞言緩慢俯身,離我越來越近,殿內長燈明輝錯落,襯得他眼眸深處的光影明明滅滅,躍然如火。
“君上?”我試圖向后退,卻被他攬住了腰,分毫動彈不得。
“挽挽乖。”他嗓音微啞,低沉著說道:“讓我嘗嘗,有多可口。”
暗含菩提清香的晚風透窗吹過,四下沉靜到仿佛能聽見心跳,在我尚未反應過來時,他吻上了我的唇。
纏綿于唇齒的長吻結束后,我紅透雙頰靜立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來。
“果然美味。”夙恒摟著我的腰,挺直的鼻梁擦過我的耳尖,在我耳邊低語道。
☆、第16章 青玉案
晨光初起,早風和暢。
朝容殿的廣院里,銀杏樹蔥蘢茂密,落下的銀杏扇葉紛紛揚揚散了一地。
師父拿著一根帶葉子的蘿卜,頗有耐心地喂他面前的白澤神獸。
雪令曾經告訴我,這只白澤陪了師父好幾百年,性情溫和,品貌端莊,在師父心中的地位應該比我高上許多截。
于是我覺得一定要和它好好相處。
正在吃蘿卜的白澤神獸時不時瞥我一眼,但更多的時候,它只緊巴巴地盯著師父。
師父容顏俊朗,面色無異,和平日里比起來幾無二致。
我一時高興,挨他挨的更近了些,問道:“師父,聽說你現在是劍道至尊,有沒有很開心?”
“嗯,你還記得我是你師父。”他語調淡然無起伏地說道,隨后將手中剩下的半根白蘿卜橫過來,插在了白澤神獸頭頂的那根金角上。
白澤神獸驚詫地發覺蘿卜不見了,頓時慌了神,驚恐地四處張望,最終將懷疑的目光鎖在了我身上。
我攤開雙手以示清白,卻不料它重重哼了一聲,狠狠地別過頭,將下巴高高昂了起來,顯然是一點也不相信我,認定我喪心病狂搶了它的白蘿卜。
我想不通,為什么它有著這樣的智力,還會被尊稱為神獸。
“聽說你當上了月令。”師父落座在一旁的石椅上,兩條長腿交疊著搭在石桌的邊沿,冷冷淡淡地說:“幾個月不見,倒是長本事了。”
我聽出師父有些不高興,但是猜不到讓他不高興的點在哪里。
“前段時間我在凡界,昨天才回冥洲王城。”我從乾坤袋里端出鐫刻“康樂永安”四字的套環瓷瓶,獻寶般擺在師父面前,“師父,這是我從凡界帶回來的……我想把它送給你。”
其實我心里有些緊張,怕師父不喜歡,于是捏緊裙擺,手心出了層薄汗。
然而事實證明,我的緊張是多余的,因為師父根本沒管那瓷瓶。
他只是挑眉看我,忽然問道:“昨晚你從地府回來后,去了哪里?”
昨晚——
想到昨晚的冥殿,我不自覺地耳根滾燙,向后退了幾步。
“我昨日恰好經過摘月樓,進去逛了逛,整棟樓里沒有你半個影子。”師父站了起來,轉瞬閃到我身側,“挽挽不說話,是在想什么?”
白澤神獸踏著四蹄跟過來,可就在它奔向師父的過程中,頭頂的金角恰好撞到石桌上的瓷瓶,那瓶子掉地,轉瞬摔了個粉碎。
“康樂永安”四個字變成了骨瓷碎片,我一路上害怕碰壞瓶子的謹小慎微也在這一刻摔成了碎片。
師父側過臉,看了一眼那攤碎片,并沒有說一個字。
我默了一會兒,回答師父的問話:“其實也沒想什么。”
“哦,是么?”師父語聲漠然,復又問道:“你還是不愿說昨晚去了何處?”
我抬眸直視他,慢吞吞地回答:“師父不也有很多事不會告訴我嗎……”
他恩了一聲,隨后走遠了些,冷冷甩下一句話:“所以你也故意找了一件事瞞我?”
我眨了眨眼,半晌過后,仍舊不是很能理解師父的道理。
“不說也無妨。”師父忽然變得十分通情達理,很不符合他的性格,
我才這樣想著,他便轉身看向我,掌中憑空翻轉出光芒四溢的長老金令。
他語聲涼薄地接著道:“挽挽來冥洲王城四個月,還沒去過黑室吧。”
冥洲王城的黑室,是一個專門用來懲戒的地方,據說黑室中的刑罰種類豐富又多樣,既能讓人痛不欲生,又能讓人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