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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箭囊里摸出一根箭,搭在弦上,雙腿分開,按照弓道八節的動作鄭重地土造,弓構,內起。
看不清楚完全不知道應該射中什么。
六眼大概能看清吧,的場灼想道,他拉滿了弓,一個孩子的臂力當然不可能將箭射出太遠,萬幸的場家的和弓多為咒具,而他手里的這一把,正好能夠有效地延展射程。
紅色的咒力火焰開始攢聚在箭芒上,躁動不安地變換著自己的形態。
五條悟沒有移開視線,但六眼的視野范圍極廣,讓他能夠清晰地看到咒力凝聚的過程。那些被拘束在體內的咒力構成火焰,絲絲縷縷纏繞在箭上,最后被壓縮得足夠厚重凝實,時刻準備被投射出去。
徵地一聲,的場灼松開了手。破魔箭離弦而去,拖曳著長長的咒火慧尾,看上去反倒不像是根箭,而成了什么熱武器一般。
破魔箭直接在那片咒靈的暗云身上開出一個洞,邊緣的咒力像是沾染上白磷一樣煌煌燃燒,空氣中彌散著尖銳的慘叫聲,緊接著,就像是把一部分膿血擠出去一般,那團漆黑的煙氣一點點將自己被點燃的部分排擠開來,化作黑色的膿液滴落在地上,消失殆盡。
得直接命中核心才行。
五條悟說:那家伙的核心藏在更里面的位置,再來一箭。
所以說根本看不到嘛!
的場灼終于忍不住發作:你口中的核心,那個咒靈我看上去完全就是黑黑的一大片啊!
對方一愣,打量了一下他的眼睛,又轉頭看向攢聚在大殿頂端的那團咒靈,六眼帶來的信息量遠非常人能比,虬結扭曲的手臂和腿腳軋成令人胃里反酸的形態,大概是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被迫神隱的孩子,才形成了如今這種畸形的體貌。
我會想辦法抓住它。
五條悟說:別的東西你都不用管,只要去射箭就行了。
可是你之前還說這個咒靈你一個人就能解決。
沒想到會這么棘手嘛,明明很弱,但是意外地生命力頑強。
這樣說完全讓人信不過啊。
嘁,你是比較喜歡挑刺的性格嗎?
這個叫注重細節啦,細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溝通著,五條悟并沒有停下自己體內咒力的回轉。無下限咒術再次結出蒼的手印,將屋頂的瓦片,層疊的建筑木料和咒靈囫圇粗暴地攢成一團,化作一堆漂浮在空中的球形垃圾堆。
架弓!
他一邊催動咒力,一邊命令道:我讓你放箭的時候就放箭!
那個叫弓構!
的場灼從箭囊里取出最后的那根箭,在心里祈禱著這家伙的計劃管用說起來,他真的有計劃嗎但現在箭在弦上,他又只能將咒力凝實起來,看著一團混亂的局面,甚至都不知道應該往哪里瞄準。
嗖地一聲,咒靈拋棄了大半被無下限捕獲的暗云,朝著別的方向躲逃開。大殿的天花板被掀了個徹底,它沒別的落腳點,咒力凝結的軀殼也被剝離了大半,正打算以死相博,裹挾著一陣強風向二人的方向襲來。
強風吹起兩個人的頭發,高濃度的咒力排開氧氣,讓的場灼頓時萌生出些許微妙的窒息感,他忍不住偏過頭去打量身邊的另一個人,蜻蛉紋的淺色和服當中,對方的視野澄澈平靜,似乎根本沒有被影響到一絲半點。
那是阻攔在他和世界之間的無限。
弓弦繃在手里,讓人有些莫名的緊張。
的場灼聽家里的大人們說過,弓道的奧義是不需要用眼睛看來瞄準靶心的,恰恰相反,過度的觀察反而會干擾射箭的精準度。所謂正射必中,正射的概念,就是要用全部的身體而非雙眼去瞄準,但他現在想要達到那種境界,還有不知道多少年的距離。
他閉上了眼睛,試圖在咒力的湍流當中,尋找一線通路。破魔箭似乎已經有些難承其重,破碎的翎羽和箭端,都已經纏繞著熾烈的火色。
放箭!
五條悟說。
他下意識地松開手,火焰從指尖一路燃燒到箭端,緊接著,這根箭像是被引力操縱一樣偏折了方向,再在無下限咒術的順轉效果下不斷加速。
屆け
那根箭似乎確實射中了什么東西,的場灼看不到,但咒力命中的感覺,確實給他帶來了不一樣的手感。
整個神社緊接著都在地動山搖地搖晃,米色蜻蛉紋的和服袖管下面伸出一只手,猛然拽住他的手腕,兩個人在地震當中保持著平衡,的場灼還在想著神樂殿里剩下的孩子,總歸不能放著不管。
世界天翻地覆,就在這時,他們的耳畔傳來叮鈴的神樂鈴聲。
兩條巨大的狐貍,看上去每只起碼有一輛面包車那么大,溫馴地停在了他們的身邊。
式神不對。
五條悟看著那些細細密密的狐貍毛:是真正的,合槌稻荷神。
來自合槌稻荷神社的破魔箭,終于發出了最后的信號。兩只狐貍鳴叫著催促他們,于是兩人都爬上了狐貍的身上,柔軟的皮毛陷入指縫。它們疾馳在空曠傾覆的神社當中,卷起巨大蓬松的尾巴,輕松地帶走了剩余的幾名已經陷入昏迷的孩子。
狐貍毛簡直能遮住半個身子,他們兩人各乘一只,飛躍過高聳的鳥居和石臺,跨過凈手池和繪馬,向著更遠處而去。
的場!
五條悟突然說道。
五條君?
下次見面的時候!
湛青色的眼睛里倒映著整個世界的天光水色:不管你用什么樣的偽名,我都會直接叫真正的那個名字!
會被詛咒也說不定。
別在意這種小事嘛。
所以說根本不是小事啊
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吧。
啪嚓一聲,一片枯葉從頭頂上掉了下來。
靠在旁邊的人動了動,也一副長夢方醒的模樣。兩個人緊挨著肩膀坐在一棵樹下,的場灼箭囊里的兩根破魔箭都已經被燒得焦黑。
他們的身上積了不少落葉,時間已經入夜,云開月明,月光在地面上投出清淡的影子。
啊,回來了。
的場灼感嘆道。
阿灼。
嗯?
阿灼阿灼。
是?
沒什么,就是想叫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