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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司宥發覺上次和何應拂保持的相對平衡的關系不復存在了。
他怎么會不懂。
這一回,他是導演,而自己不過是何應拂手下的演員,不得不聽他的吩咐安排。
誰又看不出來這些特意的安排中夾雜了何應拂幾分私心呢。
何應拂在此之前也自認為他是一個公正的不偏不倚的導演——
現在才發覺,他不過就是個凡人而已,那這種以工作名義滿足私欲的事他很快就“輕車熟路”了。
羅司宥看出了他們之間的暗流涌動。
但他既然來,也自然是有備而來,不打算輕易讓步于區區一個何應拂的。
這不,他終于手握劇本,就迫不及待去找虞舒月對戲了,他全無技巧,虞舒月自然不會不親自教導。而羅司宥心中更大的雀躍在于,何應拂越是不想見到的那一幕,那他就偏要讓他親眼目睹。
比如,眼下的羅司宥見到了個生僻詞,他故意將劇本推向虞舒月。
虞舒月也是在奇怪,她又不是字典,而羅司宥這又是第幾輪來過問自己了,她不得不告訴羅司宥一件很嚴肅的事情,“在我們劇組上網是不犯法的,你有不認識的可以筆畫輸入,然后google一下就知道讀音了。”
旁邊接戲的男主演怕是小輩真不懂,他還特意在羅司宥眼皮子底下又演示了一遍。
虞舒月突然聽見鼓動著耳膜的一陣爆笑。
她搞不懂何應拂不過回國拍個電影,這又有什么可樂的?
而與此同時,她搞不懂的事情越來越多,比如中午開飯的時候,羅司宥不過是順路經過便利店,給自己多帶了一份伙食,而何應拂的心態又幾近崩潰,為了一碗飯他自己食欲全無。
“要不你下次帶的時候也考慮下導演?”
半蹲著的虞舒月在經過了一個小時的鼓風機大吹以后,還不得不硬著頭皮在兩方之間進行協調。
羅司宥當場回絕,“恐怕不大方便,若是日后給導演帶,豈不是人人都要說我是為了拍攝角色不擇手段?”
“再換一個角度去想,今天我給導演帶,明天我給費哥帶,”劇組的男主演姓費,“那未來劇組是不是就不需要準備伙食了?”
虞舒月這么一想,也不是說不通啊。
“何應拂,小事而已,你何必事事掛在臉上?”虞舒月善意引導,“你可是我們這部戲的導演,你要做的事是統領全局。”
何應拂干脆學起了幼稚的大男孩,直接悶悶不樂地埋頭下去,手指則玩弄著地上干枯的樹枝。
第一天的拍攝無論如何總算是結束了。
而因為忙碌而錯過的媒體報道,虞舒月從沒有覺得可惜。
比起站在流量的中央,看著自己又收獲了多少粉絲,她以為一次又一次的拍攝能才讓她感到安心。
她進入覺得進入得很快,甚至在她拿起饃饃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就是那個年代貧困又自強不息的女性,正遭受著知青的無情拋棄,對著看不上而又對自己極好的男人發愁。
虞舒月喜歡這個角色,有著精明市儈的真實感,又有努力向上的堅韌感。
她試圖一次又一次揣摩著對方敏感而又脆弱的心理,而上床休息之前也不曾停歇過。
可就是為了最后的住宿問題,幾人又產生了紛爭。
男主演本就是當地人,所以在本地就有房子用不著去幾十公里外的酒店住宿,而在場的其他演員也都紛紛愿意替導演省下這一筆費用。
可羅司宥旁觀這些拍攝器材與工作人員,提出了一些要求。
“我覺得你事先應該已經做好功課了,至少應該替我們找好住宿了。”
而何應拂也沒閉麥,“是你嬌氣,我們這邊的鄉間大院自然配不上你。”
“我不過是提出一個可以落實的合理訴求,難道演員們拍戲了一整天還要自己去找住宿場地嗎?”
在這件事上虞舒月是真的很難站隊了。
何應拂做事本就遲緩,如今也難對他提“周全”兩字;而羅司宥為救場今天一路跋山涉水而來,很不希望他無處可歸。
兩人各執一詞,僵持不下。
她幾乎閉上眼就能幻想出民宿老板娘媽媽面對現場爭執時看她的眼神——
那必然是又要怪她一碗水沒有端平了。
不過,想起之前認識的民宿老板娘,今晚的落腳點不就有解了嗎?
虞舒月一邊安撫著年輕弟弟,一邊哄著何應拂心平氣和。
她踩在松軟的土地上,橫亙在了兩人的正中間。
夜風吹拂,卻并不覺得夜色溫柔,而是將田里無數飄絮吹到臉上,傳來陣陣廝癢。
“不是之前有認識的人嗎,我們現場其余拍攝人員都一起過去吧,”虞舒月對著何應拂說完又轉向羅司宥,“司宥,條件就算是艱苦些,也請你忍一忍啊。”
羅司宥當即表示,“我并不在乎這些外在條件的。”
可偏偏何應拂這時并不領情,“不,少爺你嬌貴,待會兒請人送你回城區就是了。”
虞舒月實在覺得搞笑,這兩人跟個小學生斗雞似的。
但何應拂總是如此,人群都快要散了,他非要拉扯著虞舒月忿忿不平道,“我的意思不就是到時候村里隨便找個院子嗎,他這一副不好伺候的樣兒,以后我倒要看看哪個劇組還敢收他。”
虞舒月竟然覺得家里的人際關系比較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