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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賓客面前。縷飛綠鯽膾,花簇赬鯉鮓,倒也令人食指大動。
楚元卿本應該坐在上首尊位,只是慶功宴中,饒他是皇子至尊也不過是小小一名偏將,竟只和沈長歌坐于一處。饒有興致地用手中象牙筷挑起一片,晶瑩剔透,“長歌,他們的刀法,遠遠不及你呀。”
他淡淡一笑,飲下杯中醇酒,也吃了一片。“秋魚肥美,倒也可以一食。”
當時他年紀還小,劍法刀法在集賢院中已經是一流。同窗飲宴,總愛叫他切膾。實際上明明有專門的仆傭,不僅刀法了得,還能節奏地切鑿出打擊樂的旋律。與大型宴席上的世家子表演不同,他們叫他切膾,不過也是為了折辱他罷了。
倒也不以為意。只當做練習罷了,沈家劍法切出來的魚膾紅肌白理,輕可吹起,薄如蟬翼,入口即化。膾縷輕似絲,香醅膩如織,呵,倒也不埋沒。
只是想起那些悠久的記憶,潮濕陰暗得幾乎要發霉。唯一一片凈土,竟然是那個小小的女娃娃,粉雕玉琢一般的精致玲瓏,玉雪可愛。
“阿兄,你的刀法真好,想來劍法也不差。只是只切膾可惜了,你能不能做予的劍術師傅?”她仰著面,一雙杏眼仿佛凝聚著溫暖的日光,明燦燦水汪汪,又是渴慕又是乞求。
一顆心突然就軟了起來。從來沒有人叫過他阿兄,一個嬌嬌軟軟的玉娃娃突然跑到跟前,抓著他的下擺求著他,幾乎拒絕不了。
可是,她是景康公主啊……他冷著一張臉,狠心掰開她雪白的小手,卻舍不得弄疼她。蹲下身,緩慢而耐心地將她手指一點點抽出衣擺,深深地凝望進那雙眼睛里。燦爛,驕傲,那么一絲可愛的別扭。
天之驕女,從來就該是生活在無數的光環之下。
“公主,某擔不起。”
縱使內心有那么一絲悸動,也依戀那雙小小手的溫暖柔軟。他卻很明白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吶,公主,再叫一聲阿兄可好?”
她咬了咬嘴唇,又是一聲糯糯甜甜的阿兄。心簡直就要化開了。鼻尖微酸,他摸了摸小姑娘柔軟的發頂,“你乖,阿兄給你找個好師傅。”
仰頭又飲下一杯酒。所以,為什么他討厭回到鳳城,總是要不受控制地回憶起那些陳舊往事。一遍遍地凌遲著他,又一回回地給他無限的,雪白無暇的美好。
她坐在上首右側,他的斜上方。換了一身衣裳,素色繡折枝水墨花六幅裙,牡丹紋深紅披帛,紅白分明的灼灼麗色。燈光重重,比不上她一分華艷。
懷里那一對手串被熏染上了體溫,有點沉。卻不知道怎么給她,自嘲地笑了笑,只道不勝酒力,便退席了。
月朗風清,說笑聲漸漸地遠了。只聞蟲鳴幽幽,偶爾一兩聲夜鶯的鳴叫,竟然比絲竹之聲更為悅耳。
走得遠了。飲宴的殿宇外,仍然是草木蔥蘢。欲意馳騁一番,想想又作罷了,哎,回到西北再說罷。這里,終究不夠放得開。
耳邊流水淙淙,周圍古樹蓊蓊郁郁,竟已經走得這么遠了。身側一方斜坡,野溪在此匯合,于坡腳亂石凹陷處形成一泓小池。罷了,罷了——不要再有什么交集,掏出那對手串,就要扔下去。
“沈長歌!”一聲嬌喝止住了他。
她胸脯劇烈起伏,呼吸急促,顯然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追上他的腳步。
這個渾蛋!她惡狠狠地想,方才走得太急,桃腮都泛起一陣潮紅,手腳皆有些虛軟了,仍傲嬌地仰著頭問道,“你不是說要一直打到榆蘭關嗎?怎么,現在就有膽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