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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剛說什么？”雷鏡面無表情垂眸看著索魏, “有膽再說一次?！?

去年年底，雷鏡進(jìn)了變聲期, 音色變得很低, 還有些啞。

他語調(diào)不急不躁，少年低沉的嗓音落在周圍人的耳朵里，浸著滿滿的威脅, 好似對面的索魏真的敢再說一次, 甚至再說出來一個字，雷鏡這個常年貼在學(xué)校成績光榮榜塔尖上的三好學(xué)生, 就要挑戰(zhàn)一下以校風(fēng)嚴(yán)謹(jǐn)而名出全省的校規(guī)威嚴(yán)了。

對面的索魏顯然是料定了雷鏡這個好好學(xué)生沒膽子在這——一大半都是老師的地方做什么出格的事, 撐著腦袋的手隨意摸了下后腦勺, 笑著掃了眼遠(yuǎn)處像是已經(jīng)察覺到這里動靜, 頻頻往這瞅過來的幾個老師, 挑眉, “怎么，我要是再說一遍怎么著？你還能在這打我一頓？”

雷鏡居高臨下看著他，音調(diào)變都沒變, “你試試?！?

少年長開了, 長身雅致豐神俊逸, 性格使然, 他眉宇間盡是這個年紀(jì)的男孩子鮮有的寡淡寧靜。

就好像這世間所有事都離他很遠(yuǎn), 再大的事都不值他挑挑眉毛。

偏偏索魏最是煩他這副模樣, 看似禮貌有修養(yǎng), 實則從不把任何人看在眼里。

他就不懂他這么表里不一的一個人，怎么就會有那么多人喜歡。

明明看著就煩。

索魏嗤了聲，剛要開口, 被同桌的人拽了把衣服, “鎖哥算了，好多老師在呢。”

“噗……”索魏扭頭看了眼同伴，拿指尖點了點雷鏡，“他一個被老師捧手心里的好學(xué)生都不怕打了，我還有什么好怕的？”他像是聽了天大的笑話，一把扯回來衣服，“比混蛋，老子還能怕了他？笑話?！?

被雷鏡擋在身后的夏引之，隱隱約約察覺到事情走向好像有點不對勁，輕輕扯了扯雷鏡的校服袖子，“阿鏡哥哥…”

雷鏡聽見夏引之的聲音，才稍稍從剛才聽見索魏罵她時的戾氣里恢復(fù)些理智。

他收了收眸子里的戾氣，回頭看夏引之。

“阿鏡哥哥，”夏引之小心瞥了眼對面的索魏，再看雷鏡試探開口，“我餓了，我們吃飯吧?！?

雷鏡喉嚨動了動，須臾安靜后，他最后偏頭看了眼索魏，牽起夏引之的手往一旁走，打算帶她換個位子。

只是身子剛轉(zhuǎn)過去，就聽背后索魏“噗嗤”一聲，“慫包。”

雷鏡應(yīng)聲停下腳，眼睫往上抬了少許，剛壓下的戾氣又重新一點點聚在眼睛里。

“我還以為年級第一會有多大的本事，”索魏往后斜倚著桌子，手撐著腦袋看眼前兩個背影，“不過好學(xué)生么，就該有個好學(xué)生的樣子，打架什么的跟你氣質(zhì)不搭?！?

“那既然如此呢，有些事你也沒辦法，就只能忍著唄，對吧？”他哈哈笑兩聲，跟同伴擠眉弄眼，“就比如說…”他故意拖長了音調(diào)，“有人罵她妹妹是小——”

“阿鏡哥哥——！”夏引之在雷鏡松開她轉(zhuǎn)身朝著索魏撲過去時尖叫出聲，她想反手拉住他，但因為他動作太快，她指尖從他袖口滑過，一下抓空了，甚至連他一個衣角都沒碰到！

夏引之下意識跟著雷鏡沖過去，卻被從剛剛看見雷鏡和索魏面對面劍拔弩張時，就開始隱隱瑟瑟發(fā)抖的云昭昭一把從后面摟住腰，人被她抱著蹬蹬蹬往后大退了兩步。

“別、別去，太太太危險了，夏引之！”

云昭昭雙手緊緊箍住嘴里忙著叫阿鏡哥哥又忙著罵索魏的小姑娘，后者手腳也不閑著，想盡辦法想要掙開云昭昭的束縛，又蹬又踹的。

可云昭昭也不知道瞬間從哪里來的力氣，閉著眼緊緊抱著她就是不撒手，生怕她一松開，她就直接沖進(jìn)這至少都比她高一個頭的男生混戰(zhàn)里。

而另一邊，其實在雷鏡轉(zhuǎn)身朝索魏撲過去之前，離索魏更近的唐崢，比他動作更快。

他先是在雷鏡拳頭朝著索魏砸過來時用肩膀擋住他的攻勢，隨后用手肘把他朝后頂了把，下一秒，自己一把揪住索魏的校服領(lǐng)口，把人從凳子上扯起來，狠狠甩了一拳過去。

索魏一直防著雷鏡，全然沒想到這種情況，毫無防備被唐崢揍趴在地，腦袋懵了一瞬。

唐崢趁著索魏沒反應(yīng)過來，一條腿曲膝壓在他胸口上，咣咣又砸了兩拳過去。

“艸（一種植物），老子早他媽看你不順眼了，你以為阿鏡一直以來忍著你一次次挑釁不動你是怕你？”

“要不是看在你姑的面子上你這狗雜碎能沒事到今天？！”

“阿鏡有顧慮，你大爺我可沒有，老子今天就好好教你做人！”

回神過來的索魏咒罵了聲，吐了嘴里的血，想把唐崢從身上掀起來，但因為姿勢原因用不上什么力氣，又被唐崢重新按著肩膀給按回原位，臉上又被甩了一拳，“就憑你這狗玩意還想讓阿鏡因為你受個處分？給你臉了是吧！”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配嗎！艸（另一種植物）”

……

不光索魏沒想到唐崢會動手，就連雷鏡也完全沒想到這種情況。

雷鏡從小跟著宋歐陽學(xué)打泰拳，這東西殺傷力太大，不過幸好他練習(xí)時敏捷力度掌握的不錯，察覺到唐崢的出現(xiàn)，他及時卸了力，因而被唐崢往后“推”的慣性退了兩步。

直到看見地上扭做一團(tuán)的兩人，才又瞬間回神，沖上去一腳踹走了想從后面偷襲唐崢的一個索魏同伴。

跟著雷鏡反應(yīng)過來的還有身邊的葛遠(yuǎn)和索魏那一桌子剩下的三個人。

七八個人剎時扭打成一團(tuán)。

短短一分鐘的時間，本來就不算安靜的食堂里，瞬間充滿了尖叫咒罵和桌椅碰撞聲。

而另一邊從剛才就頻頻關(guān)注著這一塊的幾個老師，發(fā)現(xiàn)幾個人真打起來了，其中兩個男老師扔下筷子就往這邊跑，邊跑邊吼：“干什么呢！全都給我住手！住手?。　?

戴著眼鏡的高個子男老師先是把唐崢從索魏身上拉起來，再一把扯過看見有人沖著唐崢背后揮拳朝人又一腳踹過去的雷鏡，“你也給我站好！”

另外一個胖胖的男老師和同時從另一側(cè)趕過來的兩個男老師也適時站到這一群半大不小的崽子們中間。

雙方打紅了眼，喘著粗氣瞪著對方，誰都不服氣。

牛建虎本來正在食堂另一角打飯，聽到動靜就忙不迭丟下餐盤跑過來，趕到的時候幾個人已經(jīng)被拉開了。

七七八八在幾個桌椅邊站著。

聽見其中一個老師說了大概，牛建虎大吼：“手全給我背身后！”

幾個人哩哩啦啦照做。

牛建虎雙眼雷達(dá)似的從幾個人面上一個個掃過，這一看，認(rèn)出來又是常常找麻煩的這幾個，差點兒沒氣昏過去，板著臉道：“好家伙，都有出息了是吧！還有兩個多月中考了！你們可倒好，竟然還給我聚眾打架！”

“膽子也不小，還在老師眼皮子底下打?。?！”

尤其看到雷鏡，牛建虎直接氣到掉頭發(fā)，本來就禿的腦門兒看起來更禿了，“雷鏡，怎么連你也干這種事？！”

跟雷鏡隔了個人站著的索魏聞言“噗嗤”笑了聲，“英雄救美唄?！?

牛建虎掃了個刀子眼過去，索魏嬉皮笑臉聳聳肩，不吭聲了。

雷鏡長睫垂下，沒應(yīng)聲。

而云昭昭一看見牛建虎，嚇得直抖，不知不覺也松開了緊箍著夏引之的手。

夏引之一恢復(fù)自由，直沖雷鏡跑過去，小聲喊了聲“阿鏡哥哥”。

她摟著他胳膊，仰著哭了滿臉淚的小臉看他嘴角的淤青，眼里的淚掉的更兇了。

雷鏡注意到牛建虎看過來的視線，顧不上回她什么，回握著夏引之的手下意識把她拽到自己身后，看牛建虎防備道，“跟我妹妹沒關(guān)系?！?

索魏冷哼了聲。

“站好！”牛建虎瞪一眼索魏，看他插在校服褲兜里的雙手，“我讓你雙手背身后！沒長耳朵是不是！”

索魏臉上掛著不耐煩，但照做了。

“你們七個！”牛建虎手指頭一個個點過去，“全都跟我到辦公室！”

“我不管你們是因為什么原因才打的架！寫檢討叫家長學(xué)校通報！一個都少不了！”

他說完，背著手率先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回頭看著懶懶散散跟過來的幾人，“動作快點！”

索魏幾個人晃晃悠悠走在前面，回頭看了眼還被夏引之拽著衣服的雷鏡，譏諷的笑了聲。

從小到大，寫檢討叫家長學(xué)校通報這些對于索魏來說，就跟日升月落一樣稀松平常，就連跟雷鏡關(guān)系最好的唐崢因為逃課、去網(wǎng)吧打游戲的事也三五不時去教導(dǎo)處紅榜上“七日游”。

可雷鏡不是啊，他是鄰居眼里別人家的孩子，是老師眼里的三好學(xué)生，是同學(xué)眼里的天才學(xué)霸，更是那些情竇初開的小丫頭片子眼里的完美男神。

看到這么一個出于其類，拔乎其萃，跟個謫仙人一樣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落下“神壇”，怎么想，都覺得是一件太過令人愉悅的事。

索魏心情莫名的好，雙手插兜，吹了個口哨。

……

“阿鏡哥哥…”夏引之第一次看見人打架，被嚇壞了，尤其是看到雷鏡嘴角上的淤青和血絲，她緊緊拽著他衣服，淚汪汪的眼里全是擔(dān)心，“阿鏡哥哥——”

你疼不疼。

雷鏡低頭看她，用力攥了攥手，眼里閃過一瞬的后悔。

后悔剛剛沒忍住，當(dāng)著她的面沖動。

你以前不是忍的很好嗎，怎么今天就這么不經(jīng)激，等放學(xué)找個沒人的角落再解決不也行的嗎。

腦袋里隱隱約約閃過剛剛夏引之在這場混戰(zhàn)當(dāng)中充滿恐懼和擔(dān)憂的尖叫聲。

那一聲聲“阿鏡哥哥”讓他的悔意如大海漲潮一樣。

“阿引，我——”

雷鏡剛開口，被走了兩步又折回來的唐崢打斷。

唐崢沒注意到雷鏡壓在眼底的情緒，以為他只是擔(dān)心夏引之擔(dān)憂他被處分的事，揉了揉夏引之的小腦袋，“放心吧小鬼，有你唐崢哥哥在，你阿鏡哥哥不會有事的?！?

說完，他盯著自己的手，看著雷鏡開著玩笑夸張道，“我去，我這是終于碰到你心肝寶貝的小腦袋了嗎？”

雷鏡回看了眼唐崢，并沒回應(yīng)他故意的搞笑，想到剛剛他想也不想推開自己，先動手揍索魏，眼底不明的情緒就更甚了。

誰都知道，他們學(xué)校對于學(xué)生打架這種事，不管雙方起因是什么，只要是最先動手的，一定會是受處罰最重的那一個。

唐崢不可能不知道。

而索魏更是知道這個，所以才會想盡辦法挑釁他。

今天的事只是這三年來的其中之一，尤其他知道阿引是他的軟肋，當(dāng)在他這里找不見挑釁的成就感后，他就只能把主意打在她身上。

……

剛攔架的還有兩個老師在，看他們?nèi)齻€人還沒跟著牛主任走，沖著他們喊了聲，“怎么不走？”

但可能因為認(rèn)出來雷鏡的學(xué)霸身份，顧及著這學(xué)生好歹給學(xué)校捧回來不少獎，語氣稍微緩和了點，“還不快跟上?！?

“行了，少用那么黏黏糊糊的眼神看哥，”唐崢看了眼那老師，扯了把雷鏡，“走吧，一起去接受我們牛主任‘愛的教育’。”說完自己撲哧一聲直樂，“我是沒想到啊，這輩子還有跟你一起去教務(wù)處寫檢查、在全校同胞注目下接受太陽洗禮的一天。”

他一直覺得，讓雷鏡違規(guī)寫檢查差不多就跟讓他好好學(xué)習(xí)考清華一樣是不可能的事。

但鑒于前面這件根本不可能的事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他琢磨著，后面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