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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襯衫搭西褲,上好的面料,這身極其簡單,也極其考驗穿著之人的身材,顯然周耀燃經(jīng)得起考驗,甚至直接拉著他去拍平面廣告都可以。
周耀燃領著陳念往里走,于陳念,這地方實在不像餐廳,雖然零散地布置著餐桌、富有設計感的椅子和沙發(fā),還有華麗的吧臺,但隨處可見的是擺在桌上的電腦,寫著各種代碼的黑板占了整整一面墻壁。
陳念研究得太入神,以至于周耀然已在前頭停下了腳步,她來不及剎車直接踩了男人的鞋跟。陳念心里飄過一句江哲唱罵的臟話,收回腳不敢看對方,她覺得這種錯誤有辱自己的智商。
周耀然亦全然當這個插曲從未發(fā)生,為她拉開椅子,道:“請坐?!?
陳念此刻才抬頭,眼前是一張兩人桌,桌上已經(jīng)擺著菜了,但是是陳念特別討厭的看著很健康的色拉,說色拉那都是好聽的,在陳念眼里就是一坨草。不過大神請吃草,怎么也不能甩臉子,于是順遂坐下。
“沒問題想問?”周耀燃在她對面坐下,打開餐巾擺到膝上。
“你說,我就聽?!标惸畲?。
周耀燃輕挑唇角,做了個請的手勢,陳念于是只得鋪好餐巾,內心萬般不情愿地拿起叉子吃草。
“色拉比較健康。”
“……”
“主要是想和你介紹這個地方,你看這擺設也該猜到,平時來的都是玩電腦的人。你會喜歡這里,還有這里的人?!?
周耀燃這番話無異于邀請,這邀請不僅不唐突,甚至于陳念來說,很動人。他懂得他們這樣的人大多有些怪,有些離群索居,有些格格不入。他告訴她,這里有許多同他們一樣的人。
“謝謝你。”
“不用,你符合資格也能幫助提高整體水平,我又喜歡人多,何樂不為?!?
“這里一般什么時候有人?”
“這里一直有人。我清場了,不想你第一次來被嚇到。”
陳念默然,如果要真是許多人,她不至于被嚇到,倒真是會不太自在。然而話說回來,就大神和她兩個人在這么一個地下室里面對面坐著,她也不是很自在。
色拉實在索然無味,周耀燃卻十分有趣,當然,這不是只他很會講玩笑話。于陳念,新技術新科技新算法,這些類似的東西充滿趣味。以此評估,周耀燃的有趣程度就快要破表了。同他聊天,能感覺到這個男人的極度不安定,他的頭腦永遠都在飛速思考,新想法一個接著一個。他擁有一座大腦宮殿,不同門類的各種記憶和訊息都被歸進特定的地方良好保存,供他隨時取用。
有人說,大腦和肌肉一樣可以通過訓練增加它的效率,提高記憶力和敏銳度??赡阋姷街芤?,就知道有些人的頭腦生而不同,他是基因學的寵兒,你只能羨慕,卻學不來。
“我很少這么說,但陳念,你的編碼能力,別說這座城市,再畫大點的圈,也難出其右?!?
“你就比我厲害很多?!?
“當然,不包括我?!?
周耀燃說這話的樣子一點都不驕傲,更像理所當然到不值一提。
“所以,我不太懂景榕的邏輯,藏了你這塊法寶多年,但公司剛一上市就把你拋出來。這又不是拋棄糟糠之妻,那叫不道德,這是拋棄自己的基石,是自殺行為。對于這點我很困惑,你有解答嗎?”
“我也希望我有答案?!?
“在同一批公司里,景宇是最打眼的。前兩年我就接觸過景榕。那時候我確實很看好他,有想法、敢拼但也不盲目急躁。技術上你在把控,景榕掌控公司,景宇的未來很光明?,F(xiàn)在的技術總監(jiān)經(jīng)驗確實很豐富,但利水這家公司,太老派,早就在走下坡路。景宇最新出的產(chǎn)品,利水痕跡太嚴重?!?
“輕產(chǎn)品重資金,景榕那一套關于年輕人夢想的說辭太引人入勝,導致我們都相信他是個想認真做產(chǎn)品的人?!?
“謝家,資本。”周耀燃豁然開朗,“你有答案?!?
“我也是很久才想通他的用意。景宇不再有夢想了,只是圈錢手段,到點了就該套現(xiàn)了。”
“你想接盤?!?
周耀燃不是詢問,而是陳述。他這樣的洞悉,讓陳念有點怯。至今為止,在任何一段人際關系里,陳念雖常不自在,但心里多少都有一個底。然而周耀燃這個人,她估不出他。比起景榕,周耀燃絕對會是個更狠的角色,雖然他臉上標著“無害”二字,陳念相信,他要翻臉,絕對能讓人見血封喉。
陳念沒接他的話,兩個人便也沒再繼續(xù)這個話題。從地下室出來,外頭已是夕陽斜照,陳念才意識到和這個男人竟聊了那么久。她自己開車,周耀燃依舊送她到停車的地方,替她打開車門。她走,他只說:“希望你能常來?!比欢且荒ㄉ畈豢蓽y的笑意讓陳念很不安穩(wěn),總覺得這場談話并沒有就此結束。
之后發(fā)生的事情,證明陳念的直覺并沒有錯。
只是陳念在當下并沒有時間猜測太多,蘇桐婚禮將至,她和周耀燃聊天這幾個小時里已經(jīng)錯過了蘇桐十二通電話。陳念回撥過去,一接通,蘇桐就劈頭蓋臉抱怨開:“你晚上要陪男人不算,現(xiàn)在連白天都拒接我電話了嗎?小念,你是不是我最愛的人?為什么不接我電話!”
“我不從事特殊職業(yè)?!标惸钫{低藍牙耳機的音量,“我是陪男朋友,不是隨便哪個男人?!?
“這不是重點。我搬出來了,你來陪我住幾天?”
“為什么搬出來?”
“不是都說婚禮前新郎新娘不要見面比較好嘛?!?
“說實話。”
“好吧,主要因為我真的很累了,但住在一起你懂的,很難拒絕的嘛。”
“……那我來陪你住兩天?!?
“哈哈,陳念,你不會也受不了你家那位了吧?也是,你們現(xiàn)在還是熱戀期,對你的體力一定是很大的考驗吶。不過也是好事,精力旺盛總比有心無力好太多??磥砟愕摹靶浴备_€是很有保證的?!?
“你說話前后矛盾你知道嗎?”
“無所謂。不過你男人這種我占你幾天時間就沖上門來的人,你告訴他要來和我住的時候,千萬記得,拿照相機拍下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精彩個大頭鬼!陳念和江哲提起這件事,男人起先一口否決,她堅持,接著他就轉眼珠子,想了個無比不要臉的解決方法:提前把量給足了。陳念竟然還答應了。
結局是她托著自己像是被禽獸撞過的腰拉著行李出現(xiàn)在蘇桐家門口,她想自己可能昨天和周耀燃說話費了太多腦細胞,以至于晚上答應的時候是無腦狀態(tài)。
陳念這一住就是一個星期,說是陪蘇桐,其實兩個人都是養(yǎng)精蓄銳。在一起的時候不覺得,重新回到以前的生活才發(fā)現(xiàn)原來感情真的占用很多精力和時間,而住在一起久了,兩個人在潛移默化里對彼此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
譬如江哲總愛在早上六點半把她叫醒,每次他叫她的時候她都萬分痛苦不想起床,而住到蘇桐這兒來,沒人叫她,她卻總在相同的時間自己醒過來。又譬如江哲下廚總愛加點辣,叫外賣也偶會點一個辣菜滿足自己的口舌之欲,陳念跟他這么吃著吃著,竟然覺得蘇桐做的清淡無辣菜式有點不對胃口了。還有晚上睡覺,每晚剛睡時都是在他懷里,夜里頭兩人都胡亂翻來覆去的,可最后總還能再找到對方,現(xiàn)在她半夜里淺眠的時候怎么都找不到他,潛意識里一陣驚嚇兩晚就這么把自己嚇醒了。這些改變實在太可怕,陳念覺得這都不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