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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嘛,就更嚇人啦。”陳念拿小指勾住他食指,“別氣啦。為了彌補你一下……”
陳念故意在這兒頓了頓,她注意到男人的眼睛不由發亮,她這才繼續道:“我決定讓你上門見我爹。”
“……出去!麻利地出去!”
江哲嘴上抗拒,人還是很誠實地在周末跟著陳念出現在老屋樓下。他雖然不說自己緊張,但早上打領帶的時候打了三遍都還是歪的,陳念看不下去,走過去利落地給他打了個溫莎結。江哲用一臉驚詫對著她,她以白眼回敬:“沒錯,我也是很賢淑的,不行啊?”嗆得他無言以對。
江哲提著大包小包和陳念進電梯,也就八層,出電梯的時候,江哲發現自己竟然掌心都濕了。見未來老丈人果然還是件不能說淡定就淡定的事情,江哲這廂正沒底,陳念就掏出鑰匙開門。
先迎上來的是張阿姨,江哲換了鞋,客客氣氣和她打了招呼,隨著陳念往客廳走。陳念喊了一聲爸,隨即一位身著中山裝、發膠光亮,隆重猶如出席學校大典的老先生起身轉頭,他與江哲四目相對那一刻,江哲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原來老丈人比他還緊張!
☆、第三十三章
33
江哲上門前一天,陳爸爸就打電話給陳念,問她幾點來,要準備多少菜,得穿什么衣服。陳念讓他別緊張,他回答是:“第一次有人上門,能不嚴肅對待?我得替你把好關!”陳念的囑咐是:“把關歸把關,千萬別用力過猛。”
照父親今日這身當年穿去參加市人代會的最高規格的打扮,用力真是不能更猛了……
“爸,這是江哲,我男朋友。”陳念介紹。
“伯父,您好。”說著江哲就上前一步,將禮物遞過去,躬身道。
“你好,讓你破費了。”陳爸爸沉聲去接禮品袋,興許是袋子太多,一時手滑,裝著藥酒的袋子他就沒抓住,“啪嗒”一聲,砸腳上了。
江哲松開的手頓在那里,在這仿佛靜止的一瞬江哲腦海里飄過如下內容:晚點撒手會死嗎?完蛋了啊,給老丈人第一印象要負分了。接下去要怎么辦?撿起來當什么事情都沒發生嗎?
另一邊陳爸爸腦海里則是:人老了怎么連手都不聽使喚了?第一次見女婿就丟了臉接下去怎么找回威嚴?臭小子怎么還不把袋子撿起來,沒看見我很尷尬嗎?!
就在兩人被點穴之時,陳念上前一步把袋子提了起來,“張阿姨,麻煩你把東西收起來吧。”
張阿姨滿臉笑意地過來:“好嘞。陳老師,都給我吧。”
“咳。”陳爸清了清嗓子,把袋子遞過去:“好,謝謝。”
“坐吧。”陳爸開口,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陳念同江哲坐到長沙發上。
“小念和我說了一些關于你的事,但我覺得不是很全面。”陳爸雙手交疊,雙肘擱在沙發扶手上,“你做下自我介紹吧。”
陳念抬手抵住額角:“爸,你這是在面試學生嗎?”
“沒事沒事。”江哲開口,“伯父要了解我應該的。我今年三十,獨子,家里有家建筑公司,現在是我在管理。我c大本科畢業,學的管理,在校的時候去當了兩年兵。談過五個女朋友,但都很多年前了。我是在和景宇的項目上認識陳念的,我很喜歡她,是很認真在和她交往并且希望有長久打算的。”
江哲一口氣交待完,一邊的陳念暗自思忖,對她來說倒也有新信息,比如談過五個女朋友這件事。她從來沒問過,主要是覺得不重要,她喜歡的是現在的他。過去的種種造就了他的現在,無論陰暗也好,榮光也罷,既是過往,深究無益。
“我看你體格健碩,平時有鍛煉的習慣?”
“對,我基本每天都會跑步,一周去三次健身房。”
陳爸先是點頭,而后又蹙起眉頭,片刻再度恢復平靜,繼續問道:“那平時還有什么愛好嗎?”
“也沒什么,就看看體育節目,研究汽車,做些登山之類的戶外運動。”
“你會下棋嗎?”
“欸?”
“象棋。”
“哦,我父親有時會拉我下幾盤,但我不太在行。”
“來,和我下一盤。”
江哲望向陳念,陳念吐了吐舌頭,低聲說:“老爺子各種好手,別壓力太大,雖敗猶榮。”
陳爸把江哲拉到書房去下棋,還不讓陳念觀戰,于是她只好干等著。張阿姨見她在書房門口徘徊,恨不得把門板盯出兩個窟窿來,不由上前道:“陳老師對這個男孩子,應該印象不錯。”
“怎么看出來的?”
“陳老師的脾氣你還不知道?要是不喜歡,哪還會愿意和他關在里頭下棋,早叫開飯好打發人家走了。”
“對,我怎么沒想到呢……”
“你啊,是關心則亂。”
“欸,怎么這么多菜?”
“陳老師囑咐的,不能讓未來女婿以為家里窮啊,得多買點,魚呀肉呀時鮮的東西一樣都不能少。”
“……敢情他老人家這次是使出了渾身解數。”
“你頭一回帶男孩子回家里來,陳老師緊張也是正常的。你還小,當父母的心情你不懂。想我家閨女,去年結的婚。她單身在家的時候吧,想她趕緊找個好歸宿,我以后也能少操一份心。這真嫁出去的時候,又是一百萬個不舍得,生怕男方對她不夠好。陳老師總和我念叨,說你不愛表達,心思單純,老怕你在外頭受人欺負。”
“我知道。他也一樣,嘴上總是不說。但我都懂,他一個老學究,半點生活技能沒有,把我帶大,很不容易。”
有句話說,親情是即使知道你衣食無憂,也覺得你處處需要照顧。老陳便是如此。
陳念記得剛上初中的時候,老陳還遠沒當上博導,代步工具還只是一輛自行車。下雨天,老陳就會騎著他的自行車來學校接她。雨水總把他的玻璃眼鏡兒打濕,像蒙了一層霧,他每次將車停到她眼門前時,總會先拿下眼鏡,掏出布擦一擦,復又帶上,然后拭去自行車后座的水,供她坐。他騎車的時候總是很沉默,不太問學校的功課,也不會說自己的工作,但每每下車時,都會左右看她,有沒有被淋濕。
之后的日子慢慢好起來,老陳開上了私家車,他們也從小平房搬進了新大樓,周圍的環境變了,但老陳還是那樣,總是很沉默。在她熬夜的時候沉默地送上夜宵,在她受挫的時候沉默地遞上一封鼓勵的信,在拿到她錄取通知書的時候沉默地微笑,拍拍她的頭。
陳念想自己就是他的延續,她用他的方式生活著,這是她對老陳表達愛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