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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杜先生委托我在他離開后交給您的東西。”面無表情的律師將一個盒子推到她面前, “您可以看看,要是有疑問我隨時為您解答。”
江汨羅愣了一下, “……我姥爺?”
律師點點頭, “是,或者更準(zhǔn)確的說,是您的母親杜海棠女士留給您的遺產(chǎn)。”
江汨羅的手抖了一下, 杜海棠先是瘋再是病, 彌留之際只記掛著她的深哥,怎么可能還有余力給她留東西?
盒子里是一箱金銀珠寶, 和一張瑞士銀行的存款證明, 還有一份遠(yuǎn)在蘇黎世的地契, 是一座莊園。
“這……怎么可能是我媽媽……”江汨羅愣了半晌, 根本不相信律師的話。
律師指指那份公證書, “我們是有公證書的, 江小姐,您是杜先生和杜女士的唯一指定遺產(chǎn)繼承人。”
指定的繼承人,也就是說連何固熙都被排除在外。
為什么會這樣?江汨羅想不通。
律師見她滿臉茫然, 沉默片刻, 嘆了口氣開腔道:“……我是最后一個見到杜先生的人, 他跟我說了不少話, 其中提到您……”
他頓了頓, 看了江汨羅一眼, “他說, 并不覺得當(dāng)年把您送走是錯的,您太重感情,又愛憎分明, 若您像何先生那樣長大, 會比現(xiàn)在難受千倍萬倍。”
“這些東西,的確是他早年放在杜女士名下的財產(chǎn),這份遺囑是在去年十月、確認(rèn)杜女士神智清醒的情況下自愿成立,杜先生當(dāng)時也在場。”
“他和杜女士一致同意將東西交給您,一方面是對您的補(bǔ)償,另一方面……是他對您的感謝,這些東西都是合法財產(chǎn),您可以自由支配。”
感謝,謝什么呢?謝她全了杜海棠在人世時最后一點念想,還是謝她將他們父女的骨灰都收殮好?
律師說完這些事就離開了,臨走前對她說:“江小姐,請節(jié)哀,保重身體。”
江汨羅倒是想節(jié)哀,可是思來想去,又覺得無從哀起。
她的傷心難過好像已經(jīng)在過年前的那段時間消耗殆盡了,連生理性的眼淚都流不出,只能干坐在窗前,怔怔的,看著太陽漸漸西墜。
天光慢慢變暗,月上重樓。
屋子里光線暗了下來,江汨羅卻完全沒想要去開燈,只定定坐在原處,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貓們似乎感受到了她情緒不佳,都沒有跑開去玩,而是圍在她的身邊,靜靜的陪著她,時不時看她一眼,連向來沒心沒肺的初七都這樣,伸過頭來舔了一下她的臉。
被它們溫暖柔軟的小身子包圍著,江汨羅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很多,她和它們一一碰碰額頭,初一回頭從自己的貓窩里拖來珍藏已久的肉干,用爪子推給她,然后坐在她面前,用小黑爪搭著她的腿,喵嗚了一聲。
江汨羅借著最后一點微弱的天光,把肉干喂給它吃,“你吃,媽媽不吃。”
初一歪歪頭,認(rèn)真的看著她,像是在確定什么,江汨羅想了想,揉揉它的腦袋,笑了一下,“放心,我沒有不開心。”
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初一嗯了聲,又趴在了她的身邊。
周末有半天班的沈延卿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一屋子都是寂靜的,有些驚訝,以為江汨羅帶大家出去放風(fēng)了,可是一開燈,就看見四只小動物圍著她各自發(fā)呆的場面。
“這是怎么了呢?”他愣了一下,走過去,蹲下來捧住她的臉認(rèn)真問道。
他仔細(xì)的打量她的神情,唯恐錯過一絲一毫的端倪,然而他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不妥。
江汨羅將他的手拉下來,投身入他懷中,抱住他的脖子,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沈延卿,我要怎么辦呢?”
這話沒頭沒尾的,沈延卿聽得疑惑,“發(fā)生什么事了?”
江汨羅放開他,看向還放在茶幾上的木盒,抬抬下巴,“你去看看那個。”
沈延卿順著她的話看過去,見到一個很普通的紅木盒,可打開一看,里頭的東西倒是一點都不普通,反而有些嚇人。
“阿羅......”他想不信,但文件上的律所抬頭和姓名印章都讓他不得不相信,這就是杜明和杜海棠留給江汨羅的東西,是真的。
江汨羅仰頭看著他,小臉上布滿了無奈,“你現(xiàn)在知道我有多為難了吧?”
“你說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她抿抿唇,深呼吸一口氣,覺得感受很復(fù)雜,“明明那么恨不得不認(rèn)我,卻又給我留下大筆財產(chǎn)……”
沈延卿不知道杜明到底想什么,但他覺得這些東西拿著很燙手,賣了又覺得對先人不敬,于是轉(zhuǎn)頭問道:“你是想讓我?guī)湍闾幚恚窟@是不是不太好?”
“......我更處理不了。”江汨羅抿著唇,一臉為難。
沈延卿搖搖頭,無奈極了,“要不然咱們捐了?”
可又不等江汨羅回答,他就先否定了這個提議,“錢好捐,這珠寶首飾呢,送慈善拍賣也不能一次性送這么多吧?況且我看有的款式是有些年頭的了,恐怕是你媽媽的舊物,都賣了是不是不太好?”
他覺得頭疼的還有,“那個莊園才是最麻煩的,大老遠(yuǎn)的,既沒什么機(jī)會去住,空著又可惜,手續(xù)齊全么?”
最后半句一出來,江汨羅就明白了過來,忙點點頭,“我看過了,齊的,但是......能找到接手的人么?”
“有錢人多,我找楊總問問。”沈延卿嘆氣,又道,“我給你處理了,以后要是想起來覺得后悔了,別怨我啊?”
“我還拿了你股份呢,你也沒后悔再要回去啊。”江汨羅摸摸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可能還是不習(xí)慣依賴他人。
就是現(xiàn)在這樣,還是沈延卿潛移默化出來的。
沈延卿聞言失笑,放下手里的東西走到她面前,彎腰將她拉起來,一個姿勢坐久了,腿有些麻,只能先站著緩緩。
“到時候捐一部分,有沒有想捐的項目?”沈延卿問她。
江汨羅低著頭,正好看見貪狼推著小皮球跑過來,到了跟前,又抬頭看了她兩眼,看她跟自己笑了一下,才放心的轉(zhuǎn)頭繼續(xù)踢皮球了。
“它還挺擔(dān)心你。”沈延卿看著它的舉動,忍不住笑了兩聲。
江汨羅抿著唇笑,這可能是杜家那段生活里最為輕松美好的東西了吧,一只活潑的親人的索馬里貓,它叫貪狼。
這件事暫且這么定下來,可江汨羅第二天還是病了,重感冒,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來,鼻子也塞,頭昏昏沉沉的,沈延卿再三確認(rèn)這只是巧合,不是被昨天的事刺激的,半晌默默。
“那你在家好好休息吧,我替你請假,家里的藥快沒了,你先吃著,我晚上帶新的回來。”他喋喋不休的叮囑著,“熱感冒也可大可小的,別開空調(diào)了啊,實在是熱你就開個小風(fēng)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