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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醫生,你女朋友跑啦!”心內的護士打電話過來,第一句就這么駭人聽聞。
沈延卿眼皮重重一跳,呼吸都變重了不少,“……怎么回事?”
“她今天不是要打針么,管床護士到點就去看她針水滴完沒有,結果過去一看,人都不在床上,也不在廁所,針水沒滴完就被拔了。”
值班護士說,管床護士發現后立刻報告了管床醫生,大家一起找都沒找到,于是去保衛科調了大樓的監控,發現江汨羅九點多的時候就離開了醫院。
“她出了醫院往哪個方向去的,左邊還是右邊?”沈延卿聽完后問道。
值班護士似乎也不太清楚,叫他等等,過了一會兒回來,告訴他:“葉醫生說是打了車往左邊去的,世紀大橋那個方向。”
沈延卿心里一動,明華山別墅區就是朝那個方向的,要是回佳禾花園,就是反方向。
“我大概知道她去哪里了,先給她打電話確認一下。”
“不行啊,沈醫生,她沒帶手機,病號服都沒換,就穿了件大衣,你還是快點去找她回來吧,小心在外面凍病了,今天那么冷。”
沈延卿心里一咯噔,頓時有些坐不住,可是又實在離不開,只好連聲道謝,準備找人去那邊看看。
他沒有猜錯,江汨羅的確是回了明華山的杜家別墅,她身上沒有一分錢,直到上了車才想起來沒帶手機,司機大叔是個好心人,聽說她要去明華山別墅,問了句:“姑娘,大冷天兒的你去那邊干嘛呀?”
“……我回家。”她低著頭,應了句,說完才一陣恍惚。
回家呵,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竟然已經將那里當做另一個家。
司機大叔哦哦兩聲,又道:“你也該多穿點衣服才對。”
她不吭聲,有些失魂落魄的蜷縮在出租車后座里,不安的想啃啃指甲,卻啃到了一片指甲上的裝飾品。
又看著自己的手愣了愣,好像不認識了似的。
到了明華山,出租車就就進不去了,不過好在別墅區大門的保安認得她,想到杜家剛出了事,這位小姐也真是慘,聽說她連車錢都沒帶,還好心的替她給了。
然后用擺渡車送她回到杜家別墅門口,“江小姐,到了,不過門口貼了封條……”
他想說看看就算了反正也進不去,結果話還沒說完,江汨羅就已經下了車,走到大門跟前,伸手將封條扯開,用力一推門,就沖了進去。
背后是保安懊惱的哎哎聲,“這不行啊……我艸!這是犯法的……”
江汨羅沒有聽到他說什么,耳邊只有呼嘯的風聲,她用力的往前跑,越跑越快,經過了修剪整齊的灌木叢,一直跑到平時停車的小廣場上。
噴泉依舊不停息的涌動,母馬回頭看著小馬,姿態慈愛。只是少了那只整日瘋跑后不管多冷都要在這里洗洗手的大貓。
她跑上階梯,撕下了門上的封條,門沒有鎖,一推就開,屋子里什么聲音都沒有,死一般的寂靜。
她在客廳里轉了一圈,然后大聲喊貓的名字:“貪狼!貪狼!你出來!貪狼!”
樓梯上響起一陣什么東西跑動過的聲音,半晌,一只碩大的長毛貓沖了下來,橫沖直撞的跑到她身邊,扒著她褲腿就要抱。
“嚇壞了對不對?”江汨羅彎腰將它抱起來,安撫了一陣,“貪狼,你以后就要跟我走了……”
杜家被查封,所有的傭人都走了,包括辛姨,她也走了,這里的一切都當做違法財物被封存起來,等待不知哪天的拍賣后,下一個主人來接手。
見到熟悉的人,貪狼沒那么緊張了,它天生膽大,只安靜的趴在她懷里,以為和以前沒什么不同。
江汨羅抱著它走進一樓那個專門用來放置杜海棠遺物的房間,這里沒什么變化,她找了個硬殼紙箱,把要帶走的東西裝進去。杜海棠的遺照,最愛的星星燈,還有一個粉色的小玩偶。
意外的發現一個從沒見過的木箱,不知道是以前沒注意到,還是才被有心人放在這里的。
木箱只有成人兩只巴掌長,方方正正,沒有鎖,蓋子一掀就開,里面放著一本粉色封面的筆記本。
江汨羅拿出來,小心的翻開,看到第一頁的日期,發現這是杜海棠的日記本。或者也不叫日記本,只是她隨手記錄心情的一個本子,時間跨度很大。
寫滿了她和陳深的回憶,準確的說,是她在回憶陳深,直到很后面,江汨羅才看到一句:“我甚至不記得他的真名叫什么,可是我愛他。”
“我和他有一個女兒,我沒見過她,但我想她一定長得很像爸爸,其實我很期待她的到來。”
“我想我也愛她,雖然我沒有見過她。”
看到這里,江汨羅的眼淚霎時間就涌出了眼眶,內心突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委屈席卷而來。
既然期待過她的降生,也愛她,那為什么到死才肯告訴她真相?
她抱著貪狼坐在地上,背后是掛著粉色窗紗的窗戶,有冷風不停地吹進來,吹動窗紗飄啊蕩啊,她不停地流眼淚,然后嚎啕大哭。
沈延卿在正午時分帶著楊嘉達簽字的文書到達明華山別墅,順利的進到大門敞開的杜家,這是他第一次來杜家,大到仿佛看不到邊際。
這里已經沒有了往常的人氣,什么都沒動過位置,卻又處處蔓延著蕭條的氣息。
他聽見江汨羅斷斷續續的哭聲,循著聲音找過去,看見她哭得像個委屈至極的小孩,眼睛腫得像桃子,一只大貓圍著她轉來轉去,看見他就立刻停下來,警惕的弓起背。
“阿羅,我來接你回去。”
他輕輕的開口,江汨羅的哭聲一停,勉強看清了來人,然后伸出手去,“沈延卿,我沒有媽媽了。”
那樣委屈,又那樣摧心剖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