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爆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杜海棠,你醒了啊,這么多年,逃避現實的感覺不好受罷?”丹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叫的卻是杜海棠的名字。
江汨羅想說不,你認錯人了,這是慶姐兒,不是我媽!
可是下一秒,她就聽見床上這人開口了,“……連小姐,好久不見。”
“有什么好見的,一個瘋子,不值得我去見。”
“……對不住。”
“……沒什么對不住的,是我咎由自取。”丹姐沉默半晌,才慢慢的開口,“但我欠過你的,到今天也都還完了。”
慶姐兒想笑,可是卻怎么都笑不出來,只能哆嗦著嘴唇,又將目光放回到江汨羅臉上。
“阿羅……不要哭哎……”她呢喃著吐出幾個字,已經開始變散了的眼神還有著慈愛。
江汨羅的眼淚從眼眶里漫出來,迅速劃過臉頰,在下巴上掛著,掛不住了就滴滴答答的往下掉,砸在袖子和床單上,印出深深淺淺的痕跡。
她沒說話,似乎已經被整件事刺激到失語。
慶姐兒的目光漸漸變得遺憾,最終又變成欣喜,手從江汨羅掌心里掉下的那一刻,她說了兩個字:“深……哥……”
陳深,江夙生潛伏做臥底時的化名,杜海棠認識他的時候,他叫這個名字,之后一生,不管她清醒還是犯病,他永遠都是這個名字。
床頭的儀器尖叫著發出警報,心電圖拉成了一條直線,門外有人沖進來,江汨羅被拉開,站在角落里,瑟縮著,看他們一下又一下的給她做心肺復蘇。
她又想起那天晚上的月色,沈延卿彎腰指點著學生的動作,跪地急救的時候,要雙腿分開與肩同寬……
那是她現在能想起的最好的時候,安全,平靜,該死的真相還沒有在眼前鋪開。
出于人道主義搶救了半個小時,醫生宣布了死亡時間,對她說節哀,然后說可以辦死亡手續了。
江汨羅怔怔看著面前的一切,從進來到結束,短短的十來分鐘,倉促又凌亂,她不知道該怎么去反應。
慶姐兒沒了,不,是杜海棠,她的母親沒了……
“小小姐,董事長讓我來接您去見他。”眼前突然又站了一個人,神色憔悴,態度恭謹。
是陳秘書,杜明最信任的助手。
“去吧,這里有我處理。”丹姐的聲音隨后傳來,意外的多了一點溫度,似嘆息,又似憐憫。
出門前辛姨給的叮囑已經被江汨羅忘到腦后,或者說,她根本就記住過,只能毫無主意的被陳秘書帶來的保鏢夾持著走出病房,下樓,又上車。
仿佛面無表情的提線木偶。
盡管天氣寒冷,又下過一場雨夾雪,地面濕漉漉的,車子還是開得很快,沒多久便到了杜氏。
今天的杜氏很安靜,安靜到近乎于詭異,前臺一個人都沒有,也沒有開燈,有些昏暗,走路的回聲被放大到在人心里不停盤旋。
江汨羅上到頂層,這里是杜明的辦公區,她看見何固熙站在窗邊抽煙,轉身過來看見他來了,就把煙在窗臺上用力一碾,火星瞬間就滅了。
空氣里回蕩著煙味,“你來了。”
聲音冷淡,似乎從前的親近只是假象,又或者那就是他裝的,誰知道呢,除了他自己。
下車時被冷風一激,江汨羅已經有點回過神來了,見了他,第一反應不是告訴他慶姐兒就是杜海棠,反而想問黃閔柔怎么樣了。
但她終究什么都沒說,只是眨眨眼,順從的在陳秘書的帶領下走向杜明的辦公室。
和何固熙擦肩而過的瞬間,她聽見他低聲說:“她讓你注意安全。”
她一愣,不知道他說的她是誰,等見到杜明身邊面色冷峻的警惕非常的保鏢時,才忽然明白,他說的應該是黃閔柔。
看樣子何固熙已經被黃閔柔策反了,只是不知道策反的理由是什么。
“你們都出去,我有話跟小小姐說。”杜明的聲音很平靜,一點都不見悲傷,像是根本不知道慶姐兒已經去了。
他說完擺擺手,保鏢便魚貫而出,走在最后的那個又被他叫住,吩咐道:“讓你們小何總十分鐘后進來。”
厚重的紅木雕花門關上,室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但卻讓江汨羅覺得,比剛進門時更加逼仄壓抑。
她囁嚅著叫了他一聲:“姥爺……”
“江小姐,其實我從未承認過你的身份。”杜明輕笑,目光仍舊和藹慈愛,只是多了幾分冷漠,“是慶姐兒想見你。”
“我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即便知道你是只細犬,背后跟著獵人。來的時候就已經通知你們的人了罷?”
江汨羅聽了臉色變得愈加蒼白,卻又并未覺得奇怪,甚至松了口氣,原來他們都是在和對方虛與委蛇。
那也好,至少只論輸贏,不談辜負與否。
杜明坐在大班椅里,微微抬頭看著她,“見過她了?知道真相了罷,她是你的母親,生你的那個人。”
“你為什么一開始不告訴我!?”江汨羅這時忽然喊了起來,這是她一整天里說的第一句完整話。
她有些崩潰了,積壓的情緒在杜明的話里猛烈的爆發,又在看見他平靜的雙眼時又被凝固住,委頓下來。
對于杜明,她一直是防備的,這種防備來自于對他的畏懼。
“為什么要告訴你,你是陳深的女兒。”杜明嗤笑一聲,“你的確是慶姐兒生的,但你身上也留著那個叛徒的血,我只是讓人弄死他,還不夠。”
他恨江夙生,所以他要讓他的女兒,與生母朝夕相見,卻不能相認。
他想起那一天,慶姐兒被從療養院接回來,突然告訴他:“我找到深哥了。”
他嚇了一跳,覺得她在說胡話,帶她去向醫生確認,得知她突然康復了,還沒來得及高興,她就說要接女兒回家。
那時他才知道江汨羅就在她身邊,命運真是個神奇又強大的東西,明明沒有尋找過,卻還是相遇了。
她又病了,剛剛擺脫精神病,就得了癌癥,她求他讓女兒回來,哪怕不告訴她真相也可以,他想了許久,終于答應,為的卻是報復已經死透了的陳深。
江汨羅聽他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起這些,覺得呼吸都喘不上來,心口悶悶的疼,突然有些迷茫。
她像條離水的魚,不停的張口呼吸,卻是在垂死掙扎。
她聽見敲門聲響起,杜明的目光從她臉上挪開,看向她身后,“進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