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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汨羅開門見山,坦白了自己的來意,又暗暗打量著對方的神色。
“……什么?”鄭樹似乎沒想到是這么個回答,怔了怔,隨即錯愕的睜大了眼睛,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一些,“怎么回事,你怎么會沒見過……”
他的語氣忽然停頓,緊盯著江汨羅的眼睛,“侄女兒,你仔細跟我說說你知道的事。”
江汨羅在聯系鄭樹之前,曾經委托私家偵探在不被對方發覺的情況調查過一次鄭樹。
他警校畢業后就到了許縣,在基層一線一待就是幾十年,從普通民警到現在的派出所所長,幾次立功,有機會調動到更好的單位,但都主動拒絕了,在周圍居民中口碑極佳。
這是個信得過的人,江汨羅知道。
所以她選擇將自己知道的事和盤托出,但隱去了她在汨羅調查的事,只說了警號查無此人,“所以我很奇怪,為什么關于我爸爸的事會顯得那么矛盾。”
“我想了解他的事,也想查清楚我自己的身世,不管他是好人還是壞人,他總歸生了我一場,要是能找到他跟我媽的墳,或許可以遷墳回去,不至于流落他鄉。”
鄭樹聽說她是從汨羅被人抱回來的,有些疑惑,“……可是我記得……他不是去汨羅工作的啊。”
江汨羅微怔,“您知道我爸爸在哪兒工作?”
“知道啊,容城市公安局青浦區分局,刑警隊。”鄭樹肯定的點點頭,“你爸以前成績很好的,是這個……”
他豎豎大拇指,神色間還流露出一點佩服,“體能特別好,射擊也特別好,偵查意識也很強,我們教官說他是天生干刑警這行的料。”
聽到這些,江汨羅松了口氣,總算是聽到一些想知道的事了。
隨著鄭樹的話,她的臉上露出一絲好奇來,“鄭叔叔,您能跟我說說我爸讀書時候的事么?”
到底連父親的面都沒見過,她臉上露出的好奇跟憧憬讓鄭樹看了覺得心酸,他年紀大了,心腸軟。
“我跟你爸以前讀大學的時候,住一個寢室,領先的寢室就跟你在電視上看到的部隊的那種一樣,十二個人一屋,你爸就是寢室長,睡我旁邊那鋪,那會兒我們經常晚上突然拉練,號子一響,每次他都第一個起來,挨個兒叫我們。”
“他還是我們的班長,是我們選出來的,你不知道,你爸以前特別能說會道,死的都能讓他說活了。”
說到這里他嘿嘿一笑,“我們以前班上一個女生都沒有,大家私底下討論說喜歡什么樣兒的女孩子,你爸就說,得漂亮的,越漂亮越好!”
“我們教官說,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險,越會騙人,他就說,那我找個既漂亮又傻的!”
江汨羅聽到這里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沒想過江夙生那么逗,于是興致勃勃的接著問:“后來呢?”
“后來?”鄭樹聳聳肩,一攤手板,“那必須大學四年打光棍啊,能上警校的女孩子,漂亮的有,但個個也都身手很好,怎么可能是傻的。”
他頓了頓,看一眼江汨羅,才又繼續道:“不過我看他后來也沒如愿,我跟他畢業以后就沒聯絡過了,可看你還能有辦法找到我,就知道你親媽智商不低。”
說完他幸災樂禍的嘿嘿一笑。
江汨羅的眼睛微垂,問道:“您跟他都在容城,又是四年室友,怎么會畢業以后就沒有聯絡了?”
就算二三十年前通信不發達,但同在一個城市,又在同一個單位,怎么著也會在工作中有點接觸罷?
鄭樹這時臉上的笑收了起來,搖搖頭,“我也不清楚,只記得我最后一次見到他,是實習期到一半的時候。”
“我們實習單位不一樣,他在容城市局,我在金江區分局,有次我跟師父抓幾個小毛賊,回來的時候路過市局,跟他見了一面,吃了頓炒粉。”
“之后我就再沒見過他,畢業的時候教官跟我們說他被青浦區分局特招了……對了,他連畢業典禮都沒參加。”
這是鄭樹能告訴江汨羅的所有事。
而且他還有些擔憂,神色凝重的望著她,“你不說的話,我都不知道他的警號查無此人,這里頭可能有別的緣故,有機會我替你問問。”
江汨羅對此求之不得,她在警局里沒有關系,是查不到什么有用的東西的,但鄭樹不同,他從警幾十年,當然有自己的人脈關系,能接觸到的東西比她多多了。
“鄭叔叔,多謝您。”她抿抿唇,沖鄭樹感激的笑笑。
鄭樹嘆了口氣,“我也沒想到他……”
當年他們的同學情分深厚,沒想到江夙生在后來會下落不明,他想想,也覺得可惜。
江汨羅沒有在這邊久待,中午的時候鄭樹請她在單位食堂吃了頓飯,又帶她在街上逛了逛。
“你嬸子街道辦最近事情比較多,都不著家,就不請你去家坐了,下回來家,請你吃好的。”
“多謝您。”
江汨羅就此辭別鄭樹,帶著略微松口氣后又變得有些沉重的心情回了容城。
仍舊是下午四點多的光景,她回到佳禾花園,經過隔棟的樓下,聽見“嗷嗚——”一聲,轉頭看過去,是初七。
已經長到沈延卿膝蓋那么高的狗子,吐著舌頭不住哈氣,尾巴用力的搖來搖去,一副很開心的樣子看著她。
“江醫生,你回來啦,好巧。”
拽著狗繩的男人抿唇輕笑,看著她的目光清澈明亮,眼尾微微向上彎起來。
不知怎么的,江汨羅覺得心頭一跳,那種被看穿心事的感覺再次浮上心頭。
她趕緊垂了眼,走過去,彎腰揉揉初七毛絨絨的頭,摸到一手毛,“哎呀,初七,又到掉毛季了啊。”
“嗷嗚——”
頭頂有溫潤的男聲響起,“擇日不如撞日,江醫生,今天我請你吃晚飯罷,能不能賞個臉?”
那聲音慢悠悠的,讓江汨羅想起故鄉午后悠然流淌在陽光下的河水。
她頓了頓,點點頭,“……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