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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目送的趙雁走到屏風(fēng)后，消失在他的眼前，這才轉(zhuǎn)過頭來。

“見過秦王陛下。”使臣們進(jìn)入房間之后恭恭敬敬的向著嬴政請安。

“諸位使者求見寡人所謂何事？莫不是使節(jié)館怠慢了諸位。”嬴政不緊不慢的說著，仿佛并不知曉幾位使者的來意一般。

“使節(jié)館自然不會怠慢我等。”李英華連忙開口，他可不想這請求結(jié)盟的話語還沒說出口，便讓嬴政心生不滿。

“能夠讓諸位使者滿意便好。”嬴政看著李英華等人的表情，他們面上帶著明顯的忐忑，單單就這一點(diǎn)，他就覺得這些使臣并不合格。若是他大秦的使者這般模樣，豈不是墮了一國的威風(fēng)。趙王并不是一個善于治國之人，倒是有所有帝王會有的驕傲自大。

“陛下，如今我趙國王女趙雁已經(jīng)入貴國有一些時日。趙國與秦國結(jié)為姻親指日可待，日后自然應(yīng)當(dāng)相互扶持，共抗外敵。吾王希望能與秦王陛下結(jié)為盟友，讓兩國更加親近。”李英華連忙開口，他見秦王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心下也安定了一些。

如果他這邊剛開口，秦王便出現(xiàn)了惱怒的神色，他們便不可能與秦國結(jié)盟。在來秦國出使之前，他們多少也了解了一番秦王的性情。

“趙國與我秦國結(jié)為姻親的確是事實(shí)。只待寡人選好時日，定然為王女舉辦盛大的儀式，冊封王女為后。”嬴政說的極為堅定，他那認(rèn)真的神色做不了假。

李英華等人心下有幾分喜意，既然秦王沒有反對，那事情就已經(jīng)成了大半。還沒等他們開口，嬴政接下來的話語，讓他們的笑容僵持在面龐上。

“結(jié)盟與成親卻是兩回事！盟友之間應(yīng)當(dāng)是互惠互利，寡人只看到了趙王的了利，可沒有看到寡人的利在哪里，反倒會給寡人帶來不少麻煩。寡人為何要與趙王結(jié)盟？”嬴政面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他那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臉幼樱瑓s是讓聽到的人更加難受。

“陛下，您這樣將王女置于何地？若是王女沒有趙國站在身后，她又怎可能擔(dān)得起秦國王后之位？”李英華顯然沒有想到嬴政將兩件事劃分的那么清楚。所謂的結(jié)盟，不帶有任何私情，只講究雙方的利益。這樣公私分明的人，當(dāng)真是讓人有些畏懼。

他們本就聽過不少關(guān)于秦王嬴政的傳言，多的是他手段鐵血狠辣之事。他們在嬴政面前自然就更加放不開了，甚至有了明顯的畏懼。這場談判，他們原本就屬于劣勢，如今更是無法扭轉(zhuǎn)局面。

他們甚至開始懷疑，他們自以為是的殺手锏，對這位帝王真的有影響。他們這些時日看著秦王對趙雁這般寵愛，下意識的認(rèn)為他如趙王一般，會對女子心軟，甚至因為王女改變主意。現(xiàn)在，他們卻有些猶豫了。

“寡人想要讓趙雁為王后，又何須在意她是不是趙國的王女？沒有了趙國在身后她就擔(dān)不起王后之位？只要朕站在她身邊，她便會是王后。”嬴政微微皺了皺眉，讓他心動的從來都只是趙雁，而非什么趙國的王女。若非她趙國王女的身份，或許他們少時的相處時間還會長一些。

“王女她畢竟是趙國人。”李英華緊了緊自己的手掌，他抑制了自己心下的幾分畏懼，對上嬴政的視線。“陛下為何不為王女想想，若是王女……”

“寡人與王女之間如何相處，是我二人的私事。”嬴政在聽到李英華懷疑趙雁沒了王女之位，便坐不穩(wěn)他秦國王后的位子他便有些不悅。結(jié)果這個使臣倒是膽大包天，還懷疑他對趙雁的感情。難不成，他們認(rèn)為他從未為雁兒想過？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看起來當(dāng)真顯得有幾分薄涼。“你倒是可以回去問問你們趙王，江山與美人，他會選擇哪一個？”

李英華將自己想要開口的話咽了回去，他們認(rèn)為至關(guān)緊要的籌碼，在秦王面前大概一文不值。哪怕是他們趙王那樣喜愛女子的人，在江山與美人之間，也絕對會選擇前者。若是沒了這個美人，倒是還可以有下一個。若是沒了江山，怕是美人也難得。

他雖然知曉秦王此時的選擇，大概還沒有到江山美人非要作出選擇的程度。不過，秦王也只不過告訴他們，在他眼中政事的重要性可是超過美人。

江山，我所欲也；美人，亦我所欲也。若二者不可兼得，舍美人而取江山。

“諸位使者可還有其他事情要與朕商談？”嬴政心下的焦急，他面上卻完全看不出來，話語之中卻明顯表達(dá)了自己要送客的意思。

想到那在屏風(fēng)之后的趙雁，屏風(fēng)后是個小隔間，和前面的書房是隔離開來的，疲憊的時候可以在隔間的床上休息。那個隔間與書房的距離很是接近，她必然能夠聽清他說的這些話。

江山與美人會選擇哪一個？他開口的時候是刻意想要讓李英華誤解，但是他卻絕對沒有絲毫想要讓趙雁誤解的心思。

“秦王陛下，我等在秦國已經(jīng)有些時日。如今趙國正與燕國開戰(zhàn)，我等需要及時回返，恐怕無法參加秦國的封后儀式。”李英華微微低頭。他們顯然無法說動這位秦王，與其在秦國消耗時間，倒不如提前回到趙國，將這里發(fā)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稟報給趙王陛下。

他們離開的時候，倒是可以與趙王女見上一面。雖說她一個女子能夠印象秦王決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卻也能夠緩解一下雙方現(xiàn)在這般僵硬的形勢。

“還真是可惜……諸位使者何時離開，寡人略備薄酒，為諸位使者送行。”嬴政雖然不喜這些趙國的使者，但是場面上該做的還是要做的。

“臣等走的倉促，就不勞煩陛下送行了。屆時讓我趙國王女，送我等一程就可以了。”李英華連忙搖頭，如果秦王設(shè)了宴席，趙國王女又出現(xiàn)在宴席上，他們也就沒有理由再單獨(dú)與趙王女見一面。

嬴政眉頭微微一皺，卻也知道如果他拒絕，的確有些不留情面。兩國之間，總要留上幾分轉(zhuǎn)圜的余地。而且，趙雁畢竟是趙國人。“也好。”

“多謝秦王陛下，臣等告退。”李英華帶著其他使者離開了書房。

他們的身影消失之后，嬴政便站起身來。他看著趙雁抱著那只小白兔走了出來，卻沒有第一時間將視線放在他身上，而是看向那緊閉的房門。嬴政心下越發(fā)有些不安。

趙雁繞過他的身體，坐在他剛剛坐著的位置上，抬頭對上他的眼眸。“秦王陛下，江山與美人，你會選擇哪一個？”

趙雁說著，還露出了一個十分嫵媚的笑意。嬴政印象之中的趙雁有乖巧的，有單純的，有知性的，有聰慧的……卻似乎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嫵媚的。他的視線之中出現(xiàn)了一絲癡迷，隨后便收斂了下來，他可還記得，自己現(xiàn)在是有一劫未過。

“當(dāng)然是……”嬴政伸手將趙雁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懷里。“美人了。”

這樣的答案反倒是讓尋罌怔楞了，嘗試過權(quán)利的味道之后，她不相信能有人可以獨(dú)善其身。帝王是一國之主，尊貴到極限。為了一個女子放棄好不容易得到的權(quán)利，這可能嗎？“為什么？”

“雁兒，你剛剛認(rèn)識我的時候，我不一樣是一無所有。我能從那時一個人走到如今的地位，現(xiàn)在比當(dāng)時成熟許多的我，為何就不能重新開始？江山可以從頭再來，若是失去了雁兒，怕是就再也沒有重新開始的機(jī)會了。”嬴政收攏了放在趙雁腰間的手臂，“你是最重要的。”

尋罌嘴唇微微蠕動了一下，卻是什么都沒有說出來。她的眼眸之中有淚光閃爍，然而下一刻便被她的眼簾完全遮掩了下去。

“雁兒，你放心。現(xiàn)在也沒有誰能夠讓我在江山美人之間選擇，我保證，日后也不會有。”嬴政雖然希望尋罌為她感動，卻不愿意讓她這般失神。

“阿政哥哥，我想看你君臨天下。”尋罌將右手手掌放在嬴政的掌心，主動地收緊了手掌。

嬴政的唇角微微勾起，顯然十分享受趙雁難得的主動。雖然兩人的感情很深，趙雁卻始終有幾分羞澀。這一次的主動，足以讓他回味幾日。“雁兒，你會看到的。”

嬴政感受著趙雁身體那微涼的溫度，他的眼眸更加的堅定。如果說，在今日之前，他只是有爭雄天下的打算。今日，他卻是有了君臨天下的決心。他怎么舍得，讓雁兒失望？！

……

次日。

尋罌難得再次穿上了正式的衣物，為趙國的使者們送行。

“王女，不知能否借一步說話？”李英華看了一眼緊緊跟隨在趙雁身后的碧春。趙王專門囑咐過，這件事王女身邊的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秦國王宮畢竟不是在他們趙國，若是不小心暴露，那王女性命堪憂。而他們趙國，也將失去一枚至關(guān)緊要的棋子。

“不必了。諸位大臣在秦國呆了那么久，必然急著回國，我就不耽誤大家時間了。”尋罌微微搖了搖頭，并沒有同意。

李英華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沒想到自己開口居然會被王女拒絕。不過，他與王女并不親昵，或許王女這般只是為了避嫌？

李英華頓時恍然大悟，他倒是癡長了年歲，反倒是沒有王女看的清楚。只是，他必然要交代一句才行。“也好。微臣也沒什么大事，只是幫陛下傳句話。陛下希望王女您能好好服侍秦王陛下，讓我趙國與秦國更加友好。”

雖說王女不知道秦王如今對他們趙國可能有幾分不滿。但只要一直以溫情相待，定然對他們趙國有一些好處。王女不知情，她與秦王相處時，可能會更加自然一些。

“我自然會好好服侍秦王陛下。”尋罌看著李英華面上露出的那欣慰的眼神，她微微垂下眼簾，“只是，我只是個小女子，影響不了國與國之間的大事。”

李英華聽出趙雁口中那委婉的拒絕，他根本不敢相信。如果說，錯估了秦王的反應(yīng)是因為他們對秦王了解不夠深。那王女呢？難道真的有人，愿意為了一個相處不到一個月的陌生人放棄自己？

“王女，您哪怕不為我趙國著想，也應(yīng)該為您自己想一想。”李英華話語之中帶著明顯的勸慰。

“多謝李大人提醒，我想的很清楚。”尋罌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若是王女改變主意，應(yīng)該還來得及。這件事對王女來說，最是輕而易舉。”李英華對上趙雁的視線，他覺得自己這次大概是出師不利。不僅那位聲名遠(yuǎn)播的趙王他無法看清，就連眼前這個生長在深宮之中的王女，他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難不成，他已經(jīng)老了？是不是應(yīng)該提前告老還鄉(xiāng)了？

“的確是很輕松。”尋罌這般說了一句。讓她獲得嬴政的好感，實(shí)在是在輕松不過。現(xiàn)在的嬴政，便是一顆心系在她身上。若是她真的開口讓嬴政稍微幫扶一番趙國，嬴政或許會不喜，但也應(yīng)該會達(dá)成她的心愿。

當(dāng)然，趙王這般設(shè)計嬴政，他絕不可能在明面上與趙王結(jié)盟，也不可能明面上幫助。暗地里幫扶一把，卻是十分容易。“只是，這只會是個開始。只要開了頭，便不會只有一次。”

李英華沒有辦法反駁，趙雁的話可謂是直指紅心。他們開始的時候想的便不只是讓王女去討好秦王，而是讓她促成兩國的結(jié)盟。只是他們發(fā)現(xiàn)這個不怎么可能，所以退而求次而已。

這一次讓王女去討好秦王，下一次便有可能去竊取秦國的一些機(jī)密……到最后，誰又能猜測到，他們會不會直接讓王女殺了秦王？

李英華知道，這是完全可能的。如果王女有了秦王的子嗣，到時候殺了秦王讓自己的兒子登基。然后在趙國有能力吃下秦國這一塊肥肉的時候，可能只費(fèi)少數(shù)的兵卒便能得到整個秦國。

他也不能違心的說出只幫這一次，下一次若是她不喜，便直接不做的話來。如果王女不做，等待她的也就只有那一個結(jié)局。區(qū)別只是中間會多出一段時間，以他對趙王的理解，這段時間絕不會很長。

“既然王女決定了，那臣也就無話可說了。”李英華微微嘆息。

“諸位使者，一路平安。”尋罌向后退了一步，看著那些使者都上了馬或者馬車。

李英華在離開的時候突然轉(zhuǎn)頭問了一句，“王女，這樣的選擇，你會后悔嗎？”

尋罌回頭看了一眼秦王宮使節(jié)館的方向，她知道，嬴政大概就在那里等著她。她再回過頭來，李英華已經(jīng)騎著馬離開。顯然，這李英華問她后不后悔，并不是真心想要知道她最后的答案，而是希望她后悔。

“王女，您與李大人在說些什么，為什么奴婢什么都聽不懂。您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奴婢，甚至連秦王陛下你也瞞著”碧春不由開口問了一句，她心下有幾分擔(dān)憂。

“這段時間，我走到哪里，你不都跟在我身旁嗎？你不在的時候，陛下也會在。我能瞞著你們什么？”尋罌故意將時間點(diǎn)定位在秦王宮。

碧春一想也是，不過她依舊開口詢問了一句。“那王女你后悔嗎？”

“當(dāng)然，不后悔。”尋罌轉(zhuǎn)身向著車輦上走去，她坐正了身子，唇邊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這笑容之中，當(dāng)真沒有任何后悔的神色，只是隱隱有一些眷戀。

聽到尋罌的回答，碧春便放下心來。“既然王女不后悔，那奴婢便是支持的。”

尋罌聽到這樣的話語之后，笑容微微收斂了起來。不知道碧春在真正面對結(jié)局的時候，是不是還會如同現(xiàn)在說一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