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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麗華也是微微一愣,她倒是沒想到皇上會這么快去北宮。她以為,皇上至少會在她這邊坐坐,才會去北宮給郭圣通幾分顏色瞧瞧。不過,這樣也好。皇上此時心中的不悅怕是最濃的,郭圣通本來就不是一個溫柔小意的人,面對怒火極盛的皇上,她只會讓他怒火更盛。
“臣妾恭送皇上。”陰麗華想通了之后,便也歡喜的將人送走。再抬起頭來,便只能看到劉秀的一個背影。劉秀那明顯比往常還要快上幾分的步伐,讓她唇角含笑。
……
劉秀的確有很長時間沒有再見過郭圣通,為了能夠讓他對陰麗華的‘寵愛’更加真實,讓陰家更好的入局,他將自己的*壓了下去。此時有了機會,他明顯的察覺到自己心下有幾分迫不及待。
在這個后宮之中,給他印象最深的一直就只有陰麗華與郭圣通兩人。往日·他將更多的視線放在陰麗華身上,讓郭圣通十分不滿,甚至多有抱怨。如今,他看到陰麗華的另一面之后,自然便忍不住的和郭圣通做對比。
只有對比才能分出優劣,往日·他覺得郭圣通處處比不上陰麗華,如今則是正好相反。一個是想要從他身上得到權勢,一個是想要獲得他的的感情。哪個更容易讓他這個皇上喜歡,一目了然。
曾經的他,只是將兩人都定義在對他有情的基礎上。陰麗華的大度顯得郭圣通苛刻。現在想想,實在是有些可笑。他怎么會認為真正的愛情是能夠與人分享,而又不會有任何埋怨的?!
拒絕了所有奴才的通報,他并未詢問奴才郭圣通此時在何處。郭圣通才是最癡迷游記的那一個,據說她這些時日,只要有閑暇時間,就會在她那間專門放置游記的書房中呆著。她這個中山太后,如今的閑暇時間,也的確是充裕。
走到書房門前的時候,劉秀停下了腳步。他低頭打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這才推門走了進去。看著那坐在書桌后面的郭圣通,當真有幾分恍如隔世之感。
尋罌一邊捧著一本游記觀賞,一邊伸手將白琴準備的點心往自己唇邊放。一身青色的衣襟,讓她看著更加隨意。她的坐姿也比往常明顯放松許多,慵懶的姿態卻依舊帶著幾分刻入骨子里的尊貴。
此時她應當是看到喜歡的地方,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一雙眼睛顯得格外的明亮。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音,她連頭都沒有抬。“白琴,這么快就回來了?!最近你做點心的手藝可是見漲!”
這些時日白琴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做點心,將各種口味的點心都放在她面前,讓她邊吃邊看。如今白琴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小廚房里面呆著。
一直沒有聽到回應,尋罌這才抬起頭來。幾乎在瞬間她便收斂了面上的笑意,連忙起身向劉秀施禮。“參見皇上。”
“不必多禮。”劉秀伸手想要將郭圣通扶起來,不過郭圣通似乎沒有察覺到一般,在她開口之后便站直了身子。他緊了緊那想要向前伸的手臂,他每次都能伸手扶起陰麗華或者郭圣通,都是雙方刻意的結果。只有起身的人稍慢,他才能作出扶起來的姿勢。如今郭圣通,顯然并不想讓他攙扶。
哪怕是皇后之位被廢黜的時候,那唯一的一次見面,郭圣通似乎也沒有這般疏離過。她此時這樣的姿態,恐怕真的是聽說了那沸沸揚揚的立后之事。郭圣通恐怕覺得,他會順著大臣的意思直接立后。
他可還記得,在郭圣通來到北宮的第一日,她便向他求情,讓他護著劉疆。想到這里劉秀便忍不住的嘆氣。劉秀他會懷疑陰麗華自己打探的消息,卻不會懷疑郭圣通。
郭圣通在做皇后的時候,都沒有多少布局。甚至,連她最貼身的丫頭白琴,都是他的人。這種情況下,郭圣通做什么,他會不知情?!如果不是白琴,如今他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
郭圣通并非不會弄權,更不是不會掌管后宮。身為郭家的女兒,她學到的怕是比陰麗華還要多很多。她只所以不做,應當是源自于對他這個帝王的尊敬。而他劉秀,當初的時候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皇上此次來北宮可是為了告知臣妾重新立后之事?!”尋罌對上劉秀的視線,可以看出她對這件事的確是關注的很。
郭圣通哪怕是變了身份,行·事作風也是一如既往的直接。這樣的直接,劉秀曾經認為是郭圣通不尊重他這個帝王。在不喜一個人的時候,看什么地方都是錯處。“朕今日與大臣們商議過此事。”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劉秀開口并沒有直接說出答案。他對上郭圣通的眼眸,能夠輕而易舉的將她神色的變換收入眼底。
尋罌她視線之中帶著果然如此的神色,隨后眼眸里便帶上了幾分擔憂。“皇上,臣妾沒有資格干涉您立后。還請皇上您無論何時,都莫要忘了答應過臣妾的事。”
郭圣通的反應在他的意料之內,他就知道,郭圣通不會干涉后位,只是會為劉疆擔心。劉秀伸手拍了拍郭圣通的肩膀,“大臣們的確推舉陰麗華為后,不過朕拒絕了。”
尋罌微微一愣,隨后視線之中便有些復雜。“臣妾替疆兒謝過皇上。”
劉秀微微勾起的唇角收斂了幾分。替劉疆感謝他?!他以為自己能夠看到郭圣通真心的愉悅,卻沒想到她只是替劉疆致謝。
在郭圣通的眼里,怕是從她自己請辭后位之后,便與后位再也沒有任何關系。甚至是與他,也沒有太多關系。
他手指不由得緊了緊,此時再回憶起郭圣通請辭后位時那堅決的樣子,似乎更加了解了她一些。但是這個理解,此時他并不想要。郭圣通在請辭后位的時候,的確也干干脆脆的放下了他們兩人的感情。
郭圣通愛的時候怕是傾盡全力,斷的時候卻也是干脆徹底。所以,此時她看到的郭圣通,沒有記憶之中的羞澀,看上去格外的大方瀟灑。
如果郭圣通真的放下,那他又有什么理由糾纏不休?!從他的開口封郭圣通為中山太后那一日,便注定了兩人是彼此的過去時。
“疆兒是朕屬意的太子,朕自然會護著。”劉秀緊了緊自己放在郭圣通肩膀上的手掌,話語之中的意思非常明確,他不需要郭圣通替劉疆道謝。
尋罌明顯的感覺到了肩膀上帶著幾分疼痛,她的面色卻絲毫未變。“皇上能說出這樣的話,日后臣妾跟隨輔兒去封地之后,也能安心一些。有皇上護著,疆兒哪怕擔不起這江山社稷,也定然不會有性命之憂。”
中山太后……劉秀放松了自己的手掌,剛剛他的力道有多大,他自己其實非常清楚。這樣的力道,郭圣通硬生生的忍耐了下去。這也同樣與陰麗華是有兩個極端,陰麗華哪怕有一點小傷,都會讓他知曉,引起他的憐惜。郭圣通,卻會將一切都自己咽到自己肚子里。無論是酸甜還是苦澀,都自己品位。
郭圣通這么能忍耐,那他在陰麗華與郭圣通之間,到底有多么偏頗,才會讓郭圣通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抱怨。
回憶當真是一種蝕骨的毒,他想著過去的一幕幕,心下酸澀難言。到現在,他才終于算是明白了,自己究竟失去了多么而珍貴的東西。
如果說,在踏入這房間之前,他還有郭圣通始終屬于自己的想法,如今便知道,兩個人看似很近,實際上相當遙遠。
他甚至覺得,若是自己開口對郭圣通說他對她有了感情,郭圣通會覺得可笑。她用了十余年沒有得到的東西,反倒是在放棄之后月余便拿到了手中。
劉秀的笑容之中帶上了兩分苦澀。其實,連他自己都無法相信,會在短時間內便對自己曾經厭惡過的人上了心。
他曾經對陰麗華的感情,仿佛全都轉嫁到了郭圣通身上。看清了陰麗華的同時,也同樣看清了郭圣通。認識到陰麗華的丑惡,便清楚了郭圣通的單純。
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當初對郭圣通有多么的不屑一顧。比起當初對陰麗華的感情,此時的他更多了幾分無措。
或許,對于郭圣通來講,兩人此時分道揚鑣,才是最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