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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星河嚇了一跳,想甩開,“你給我帶皮筋干嘛,哪有男人帶皮筋的?”
“這樣就說明你有女朋友了。”何秋水雙手包住他的手不給走,壞笑著道。
嚴星河眉頭一皺,這操作他就不明白了,“我帶個皮筋證明我有女朋友了,你帶個什么證明有男朋友?我要給你耳朵后面別根煙?”
“……那萬一哪天我要用又沒帶,你可以給我呀。”何秋水被問得差點答不上話來。
嚴星河笑著道:“到那天我在路邊給你買一個新的。”
何秋水眼珠子一轉,繼續纏著他追問道:“萬一沒有呢?”
“我用筷子或者樹杈兒給你盤一下。”嚴星河想了想,鄭重其事的應道,“這兩樣東西應該不難找到。”
何秋水又問他:“那你要怎么證明你有女朋友?如果有別的女人勾搭你的話。”
這回嚴星河無奈了,哪有人這么胡攪蠻纏的,“……那祖宗,我在工牌上給你特別注明一下擁有權?”
被她這么一鬧,嚴星河還真就有些忘了之前擔憂的那些事,不自覺緊蹙的眉頭松散開,眼角又似平常微微的翹起,笑瞇瞇的,優雅又溫柔。
何秋水于是偷偷伸手去摸他的眼角,輕輕的,讓他覺得有些癢。
事情到了元旦那天突然又有了新的進展,嚴星河看著新聞上說的,江城突然決定對某個大型的海鮮市場進行整治,覺得有些奇怪。
緊接著到了那天下午快要下班的時候,他就聽說有幾位同行被請去喝茶了。
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是在江城老家一家中心醫院工作的同學,可能是怕被抓去喝茶,只語焉不詳的提了一句。
嚴星河心里頓時一沉,那股熟悉的焦慮感又冒了出來。
但他還是沒說什么,只對自己的病人都交代道:“這幾天天氣更冷了,進出要注意加減衣物,戴好口罩,防止呼吸道疾病,別感冒了,還有,別到處亂跑,省得再回這里住院。”
對病人是這么說的,但對家人說的卻要直白得多,“小心別得流感,最近這段時間,沒事最好不要去江城。”
何秋水不知道他怎么回事,才好了兩天不到,就又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了。
直到十號,這天是春運開始的第一天,何秋水還在跟一個街坊的大媽聊天,聽說她女兒從外地念書放寒假回來了,“她惦記你家糖水呢,讓我來買。”
“是吧,你們家麗麗就真的是吃我家糖水長大的,我記得她小時候這么高……”她伸手一比劃,“就自己抓著零花錢來要吃綠豆沙了。”
正說到這里,嚴星河忽然從外頭急急忙忙的進來了,“阿水……”
他的神色著急,何秋水愣了一下,街坊大媽見他們有話要講,付了錢就走了。
嚴星河一把將何秋水往飯廳里拖,走得很快,何秋水有些跟不上,連聲叫他慢點。
他突然又停下來,何秋水沒剎住車,撞上了他的背,鼻子生疼,眼里泛起生理性的眼淚來,“……你怎么了啊,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揉著鼻子,眨眨眼,抬頭關切的去看他。
嚴星河看著她起了水霧的眼,忽然有些語塞。
他的嘴唇開開合合,半晌才道:“……阿水,真的出事了。”
何秋水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昨天晚上十一點,通報了一個老年患者,因呼吸衰竭和重癥肺炎入院,搶救無效死亡,你還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他的語速很快,像在確證什么。
何秋水的呼吸頓了頓,“……你是說這次會跟非典一樣?”
“我不知道……我希望不是……”嚴星河有些艱難的回答道。
何秋水立刻轉身,“我要去告訴大家!”
“別!別去!”嚴星河一把拉住她,“萬一不是呢,萬一你被……被人找上來呢,囡囡,這不是小事。”
“那就這么干看著?”何秋水回過神,神情有些疑惑,“你們醫院……有沒有什么準備?”
嚴星河抿抿唇,“不清楚,現在事情還沒蔓延到容城來。”
如果疫病開始大范圍流行,醫院就會成為第一道防線,所有的醫護人員,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要上前線。
想到看過的非典紀錄片,何秋水的手腳有些冰涼,她有些害怕,如果真的再來一次,嚴星河會不會上前線去。
應該會的,她想。
可是同樣的,她不想他去冒險,所以她祈禱,這只是一個不會成真的猜測。
接下來的十天里,事情沒有像何秋水希望的那樣得到解決,而是愈演愈烈,開始出現愈來愈多的感染者,死亡病例又增加了幾個,成立了專家組,八十高齡的老院士又站到臺前。
年還沒開始過,空氣中就彌漫起看不見的硝煙。
而就在這一天,嚴星河突然告訴她:“囡囡,我要去江城了,不能陪你過年,你……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
手里端著的糖水還沒遞到他手上,就從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有溫熱的糖水在地板上蔓延,慢慢的,凝結住了這一刻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