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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星河午睡醒來, 已經是將近日落時分。
他這一覺睡得很沉,連夢境都沒有, 又覺得時間過得很快, 仿佛才小憩一會兒,就到了傍晚。
這間房間他第一次住,還是賀廣發走的時候, 他淋了大雨, 被何秋水兄妹倆帶回來。
嚴星河覺得,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之間, 其實都有很微妙的關系, 兜兜轉轉, 就能走成個圓。
他從床上爬起來, 抓抓頭發, 出了臥室, 客廳里也沒人,安靜得很。
有風從窗臺鉆進來,涼絲絲的, 打個旋兒, 又跑了。
也不知道冬天什么時候來。
嚴星河下了樓, 聽見何秋水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都要十一月份了, 還吃涼的呀?來碗熱的鮮奶紅豆芋頭怎么樣, 我們今天的芋頭很好吃哦。”
“哎呀, 嚴醫生起來啦?”他剛下樓,陸曜的母親就看見他了,熱情的同他打招呼, “聽阿水說你今天下夜班, 休息好了么?”
嚴星河忙應了聲好,也回以關切,“陸警官恢復得怎么樣?”
陸曜在醫院沒待多久,前后也就十來天,主要是出院后的休養。
陸嬸笑著點點頭,滿臉慶幸,“好多了,多虧了你們啊,嚴醫生,要是小二子真回不來了,我們都不知道……”
說著眼睛就濕潤了。
嚴星河忙安慰了句:“福大命大,以后好著呢。”
“是啊,嬸子,我二哥現在不是沒事兒了么。”何秋水給嚴星河舀了碗茅根竹蔗水,邊說邊伸手按了按他頭頂的幾根呆毛。
有一小撮頭發睡覺時沒注意,被壓得翹起來,整個人看著就平白多了兩份傻氣。
嚴星河也不知道她為什么突然按自己的頭,愣了愣,又沒管,只低頭喝糖水。
天氣一天比一天涼,糖水鋪的糖水正在慢慢的換季,夏三寶變成了冬三寶,龍眼冰和冰淇淋球已經下架了,熱糖水讓甜香更加濃郁起來。
何秋水跟老何商量,“紅豆黑糯米十一月上,還是十二月?”
“十一月底罷,看看什么時候天冷。”老何應道,“銀耳百合羹這幾天賣得好了,可以多準備一點。”
說完這個,又說其他的小事,“小曦這幾天有點咳嗽,弄點川貝給他燉雪梨吃吃看。”
嚴星河聽著他們的家常話,看看屋外偶爾經過的車輛和行人,落日黃昏,連時間都走得慢了下來。
十一月很快就到了,先是迎接三甲醫院質檢和規培基地檢查,跑上跑下的準備材料,這個要簽字那個要復印的。
“只有到這個時候,我才知道咱們科室都有什么財產。”張天琪一臉無語的整理著資料盒。
嚴星河按照他的吩咐把幾份科室資產的表格列出來打印好,遞過去,“他們什么時候來?”
“快了,還有兩天。”張天琪應道,又問大家,“哎,你們那些個門診信息記錄本寫完沒有?”
“艸尼瑪!每天上百號病人,鬼記得過來啊!”王冠對著電腦系統里的記錄拼命苦抄,不僅自己抄,還讓學生也幫忙抄。
一邊抄一邊拼命吐槽,“媽的,不能直接去看系統嗎,要什么紙質版,不知道現在都無紙化辦公了嗎!艸!”
嚴星河也在抄,說實話,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有這搞材料的功夫,他多做一臺手術拿的手術費不香嗎???
但規定就是這樣,就是要檢查一應紙質版的材料,你能有什么辦法,胳膊總是擰不過大腿的。
苦逼兮兮的文案工作截至十一月中旬檢查當天,骨二作為重點專科之一被檢查組抽檢,不過當天是嚴星河的手術日,幸運的躲過了檢查組查房這件事。
直到下午手術全都結束回到辦公室,聽見有個學生問張天琪:“老師,這次檢查我們就算過關了嗎?”
“能做的都做到最好了,能不能過關……”張天琪嘿嘿一笑,“還要看今晚領導請的飯夠不夠好了。”
這世上多少事想要做好,除了要有實力,還要有些運氣和技巧。
嚴星河搖頭失笑,開始整理要上交歸檔的病歷,之前有次值班收到的被人扭斷手的女孩兒已經出院回去養傷了,只在科室里流傳了一段傳說。
傳說那天小吳醫生遇到過的高大青年就是扭斷胳膊的兇手,是個富二代,而那個有些傻乎乎的年輕男生是女孩兒的正牌男友,原本兩個小孩兒的打情罵俏很恩愛,但青年富二代的加入,總容易破壞愛情故事的溫馨甜蜜。
而在女孩兒住院的半個月里,青年富二代只在入院當天來了一次,就再也沒出現過了。
但嚴星河不關心這個,他只關心病程記錄有沒有寫錯,以及,“小吳,之前那個7床的血常規化驗單少了一張,你去病歷車抽屜找找有沒有,沒有的話從系統打印一張出來。”
另外,在他同一個值班日入院的那個男患者,最終確定保住了他的右臂,但作為手臂的基本功能基本完全喪失了。
復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盡管醫患彼此都知道恢復自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還是要做,畢竟不論如何,他幸運的保住了那只手。
時間悄悄的流逝,當連續一周的持續降溫之后,冬天終于來了,月歷也翻到了最后一張。
十二月初的時候,楊藝給兒子打電話,“星河啊,你的生日要到了,記得回來吃飯啊。”
嚴星河彼時正在出門診,接到這通電話時還愣了愣,“……這么快啊?”
“可不是么,你以為你還是五六歲,覺得一年老長了,怎么過都過不完。”楊藝嗤笑了一聲。
嚴星河點點頭,“行,到時候我跟秋水一塊兒回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
就在嚴星河以為楊藝又開始生氣了的時候,她忽然說了句:“……隨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