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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用衣袖擦了一把臉,看見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太累了,可是他必須咬著牙堅持下去。
溫妮從菜場回來,一進門就發(fā)覺氣氛有些不對,她愣了愣,“六叔,囡囡,怎么了這是?你倆又鬧別扭了啊,哎呀要我說你倆什么好……”
“嫂子,我哥可能出事了。”何秋水仰臉看她,手指緊緊捏著裙邊,聲音干澀到沙啞。
溫妮有些回不過神來,“什么……什么出事?他不在家么?去哪兒了?”
“阿天媳婦你先坐下,先別急……”老何忙站起來,伸手想扶她,伸了一半覺得不太合適,又收回去,“囡囡,讓你嫂子坐下再說。”
何秋水拉了一把溫妮,她坐下來,腳邊放著剛買回來的菜。
“我哥去西華酒店送外賣了,然后現(xiàn)在……那邊……”何秋水越說越覺得艱難,她深吸一口氣,“那邊發(fā)生火災(zāi)了,我哥還沒回來,電話也接不通……我怕……”
“他不會出事了罷?”溫妮大驚失色,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她慌亂的站起來就要出門,“……我去找他。”
“嫂子……嫂子!”何秋水見狀連忙拉住她,急急道,“嚴(yán)醫(yī)生他們已經(jīng)去了現(xiàn)場,他說找到大哥了會讓他回來的,咱們先、先等等?”
聽說嚴(yán)醫(yī)生已經(jīng)過去了,溫妮愣了一下,然后心神定了定,既然醫(yī)生過去了,那就是說如果受傷了會有人救的,那……
“那就……再、再等等?”她抓著何秋水的手,很用力的握著,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她,又看看老何。
父女倆都點點頭,然后三個人,都以一模一樣的姿勢坐了下來,用同樣的目光看著門外,注視著來了去、去了來的救護車,嗚嗚嗚的汽笛聲,像錘子一樣敲打在心頭。
空氣沉凝,像一塊巨大的石板,壓在他們頭頂,搖搖欲墜。
嚴(yán)星河還在忙碌,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到處彌漫著濃煙和焦灼氣氛的地方待了多久,更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
時間越來越靠近中午,氣溫越來越高,已經(jīng)有在旁邊圍觀的群眾出現(xiàn)中暑反應(yīng)了,工作人員怎么勸他們離開都無濟于事。
“我們要一個說法!”
“就是哎,我東西還在里面,都沒有拿出來,要是被燒沒了他們賠不賠啊?”
“對咯對咯,到底是為什么著火啊,我們這些客人的經(jīng)濟損失精神損失怎么辦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誰也不肯離開,洪主任過來看了一下,只能讓他們盡量往樹蔭底下站站,“不要中暑了,這會兒分不出人手照顧你們。”
這場大火的過火面積大概1500平方米,七個消防救援站十三輛消防車趕赴現(xiàn)場,足足三個小時才將大火完全撲滅。
這時他的白大褂上已經(jīng)到處是灰塵,黑一道白一道,還有臟污的血跡斑斑,整個人都有些灰頭土臉的。
他抹了把臉,這才想起要找何天的事來,往圍觀人群里找了一圈,都說沒看見過這么個人,頓時就有點慌了。
這下完球了,找不到何天,他回頭怎么跟何叔交代?還有何秋水,她會特別失望罷?
“那個……”他拉住一個從火場出來的消防員,問對方,“你有沒有在里面見過一個男的,寸頭,這么高……呃、眼睛是……”
他比劃著描述何天的長相,林海湊上前來問怎么了,他嘆口氣,“秋水的哥哥過來酒店送外賣,大火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還在這兒。”
林海愣了一下,然后才想明白他說的是誰,“……怎么這么巧?”
他剛嘀咕一句,就聽被嚴(yán)星河拉住的年輕消防員笑道:“你找的是不是那個?”
說著他把頭盔換了邊手,抬手一指不遠(yuǎn)處,嚴(yán)星河立刻看了過去,就見何天正拽著一個人往一旁拖,是張錚。
人沒事就好,他立刻松了口氣,“多謝。”
“嗐,那個人幫了我們好大忙,救了好幾個人呢,要不是他熟悉里面地形,我們還不那么快。”消防員笑說了句。
嚴(yán)星河愣了一下,眼尾彎了彎,“……是么?”
“原來是醫(yī)生你的家里人啊,你們家真厲害。”消防員說了句,然后朝他擺擺手,跑過去集合了。
嚴(yán)星河又謝了他一次,然后跟林海說等一下他,說完就小跑著走近何天跟張錚,聽見他說:“你不要命了!?她的死活關(guān)你什么事!?”
“我不忍心!”張錚吼了一句,好像很痛苦似的。
嚴(yán)星河的腳步頓了頓,“……何天哥。”
何天正跟張錚拉扯著,聽到這聲音兩個人都愣了愣,一起回頭看過來,“…嚴(yán)醫(yī)生?你是來救援的么?”
“我得走了,你記得給秋水打個電話,他們很擔(dān)心你。”嚴(yán)星河點點頭,匆匆說了句就轉(zhuǎn)身走了。
其他的救護車已經(jīng)開走了,只有一輛還在原地,等他一跳上車,門一關(guān),也沒拉汽笛,甚至速度都有些慢悠悠的,往醫(yī)院方向開回去。
何天看他走了,這才想到要報平安,結(jié)果一摸口袋,“壞了,手機丟了。”
現(xiàn)場酒店一片廢墟,而且已經(jīng)拉起警戒線,這時已經(jīng)不讓人進了,就算能進去,手機也肯定找不到了。
于是他一把扯著張錚,“走走走,你先跟我回去!”
張錚卻猛地嚎啕起來,“哥!我難受啊!我難受啊我!”
那聲音有些尖銳刺耳,充滿了悲痛和懊惱,何天卻一點都沒有同情他的意思,皺著眉,使勁的拼命把他往停車的地方拽,“趕緊跟我走,回去再哭也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