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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宮燈的映照,寒雪梅花之間,隱隱浮現出一對展開的羽翼,兩只靈動的白鶴躍入眼簾,仰首,拂羽,姿態優雅。
冬雪之寒,紅梅之傲,白鶴之影,構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卷,意境悠長。
這時,侍從將宮燈移開,繡圖又恢復原本的模樣。隨后他們將屏風轉過來,這一面繡的是兩只白鶴,傲立于雪中,迎著寒風,晾開雙翼。白色的雪,白色的鶴,仿若融為一體。畫面清冷,寒意凌然。
然而,當侍從再次舉起宮燈時,白鶴的身后,立刻綻開朵朵紅梅,白雪映紅,似有若無的香氣縈繞在鼻間,那瞬間的驚艷,令人見之難忘。
整幅刺繡只用了紅、黑、白三種色調,卻令人感覺畫面飽滿,層次分明,達到了大繁似簡的境界。
這幅繡品看似只用了三種顏色,實際上用了一十八種。同一種顏色的繡線用不同方式暈染,會有深淺的差異。戚夙容巧妙地運用了這一點,用深淺不一的紅、黑、白,修成了這幅寒梅雪影圖。
而且她使用的是最細的繡線,平時只用縫十針的圖案,她要多縫上百針,再結合布料的底紋和雙面圖樣的構成,做到了真正的天衣無縫,不留痕跡,其精湛的繡藝可見一斑。
比起色彩絢麗、構圖復雜的圖案,這幅繡圖的“簡單”更突顯了它的難度。在如此輕薄的綢布上刺繡,僅僅用了三種顏色,就將畫面繡活了。留白的部分,絲毫看不出刺繡的痕跡,卻能映出不同的風景,實在是不可思議。
“好好,簡直是神乎其技!”使節贊嘆道,“貴國真是人才濟濟,不同凡響。”
皇帝嘴上謙虛著:“使節過譽了。”心中卻是震驚莫名,完全沒料到戚家女竟然有如此高超的技藝,宮中的御用繡師皆相形見拙,就連他也見獵心喜,想讓她繡上一幅。
“在下很想親自答謝這位繡師,不知能否登門拜會?”使節詢問道。
皇帝看向封湛,后者立刻答道:“非常抱歉,這位繡師不喜見客,還望使節大人見諒。”
使節露出頗為失望的神色,但瞥見這幅屏風,心情又變得明朗。
次日,皇帝封賞的旨意便下來了,賞繡師“云容”黃金百兩,梅花環一只,夜明珠一顆,御賜金匾,另封“云容”為國繡師。秀莊其余人亦各有賞賜。
皇帝贊其:“梅花生香,鶴影仙蹤,針如毫芒,神乎其技。”
自此,云容秀莊一舉成名。
尉國百姓皆知京城有一名技藝舉世無雙的國繡師云容。
那幅贈送給使節的寒梅雪影圖,亦成為眾人津津樂道的話題。可惜繡品已經被使節收藏,無緣得見,見過之人無一不對其贊譽有加,關于這幅繡圖的流言很快被傳得神乎其神。
向云容秀莊下訂單的貴人接踵而來,訂單很快堆積如山,雙面繡的價格也持續飆升,最低也要上千兩。不過戚夙容人力有限,兩個月只繡一幅圖。
云容秀莊成了京城面積最小、生意最好、名望最高的一家店鋪,而戚夙容也沒有想要擴大店面的打算。一來風險太大,容易引人忌恨和猜度;二來戚家人丁單薄,沒有足夠可靠的人手。目前的規模,已經足夠了。
戚夙容最大的籌碼在顧錦云手上,他也是自己為戚家預留的后路。
戚夙容這邊出盡風頭,柳倩兒和駱妍依卻是心里犯堵。本想借此陰她一把,不想她竟然化險為夷,還由此聲名遠播。雖然知道“云容”就是戚夙容的人很少,在世家貴族間卻已不是秘密。
“妍依,接下來就按你的計劃施行吧。”柳倩兒對戚夙容嫉恨已然達到了頂點,再也無法忍受。
駱妍依笑道:“早該如此。”
她對之前被戚夙容嚇走之事仍耿耿于懷,視為畢生恥辱。后來細想,戚夙容畢竟積威已久,她一直看她的臉色行事。待戚家落敗,她雖欣喜,卻仍攝于她的余威,心有畏懼。如今心態已然轉變,下次再面對她時,自己絕不會再手下留情。
繡藝再高又如何,沒有足夠的實力,看誰能保得住那雙手!
駱妍依眼中射出一道陰冷的光芒。
不知危險將至的戚夙容,正在與家人分享喜悅。
隨著國繡師的封號,戚家重新進入了京城世家的視線。可以說,戚夙容一人便讓戚家重新站穩了腳跟。至少短時間內,皇帝都不會隨意處置戚家人,與戚家來往的貴人亦逐漸增多。
戚夙容借秀莊之便,在貴圈中如魚得水。以前她自視甚高,人緣不好,后來戚家落敗,更是不敢輕易露面。如今有了國繡師的封號,即便貴女們心里看不起她,至少在表面上會以禮相待。
戚夙容利用自己在服裝、刺繡方面的優勢,在貴族間建立了不小的人氣,順便又將莊俏娥和已經嫁作人婦的張小姐(四門博士章之淮之妻)拉入圈中,不著痕跡地擴展她們的人脈。
與以前的傲慢不同,重生后的戚夙容面對嘲笑和譏諷可以做到面不改色,接人待物溫和有禮,進退有度。
許多貴女皆是深閨女子,心思單純,或許仗著家世,會有些嬌縱或蠻橫,但只要順其心意,投其所好,并不難結交。
戚夙容之所以敢如此高調,皆因自己只是一名女子,名氣再大,也入不了朝堂,掌不了實權。
她越是高調,戚父便越是低調;她不斷結交貴族,戚父卻少與人往來。
如此一來,某些意圖不軌的小人亦找不出戚家的錯。
一個月后,顧錦云的酒窖釀出的新酒面世。一共有三種,白酒,黃酒和葡萄酒。白酒度數比較高,屬于中度烈酒,最受北方人的歡迎。黃酒度數較低,口感溫潤,符合一般文人的喜好。而葡萄酒是一種聞所未聞的新酒,許多人因為好奇而品嘗了一番,卻頗有些失望,除了香氣和色澤有些新意,并不太適應這種口感。
然而,葡萄酒的功效卻讓人眼前一亮,滋身養顏,有助睡眠。這對女子而言,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
京城貴女的購買力比之男子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們為了容顏可以傾盡所有。
盡管這些功效還未得到印證,但她們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準備試用了。
出乎顧錦云意料的,葡萄酒成為了最先聞名的一種新酒。
“容兒,”戚母遞過來一張請帖,“這是司馬家的羅小姐托人送來的請帖。”
戚夙容打開看了看,笑道:“娘,羅小姐明日慶生,想請我過府幫她參謀一下。”
“那你去吧,記得謹慎行事。”戚母叮囑。
“嗯,女兒這就派人回帖。”她近日常與貴女們來往,一般不會拒絕這種聚會。
是夜,戚夙容悄然來到隔壁院子,找到元奚,問道:“你可知道明日司馬家小姐的生辰,有哪些人會參加?”
元奚拿出一份名單遞給她:“你自己看吧。”
戚夙容打開名單,上面羅列了二十幾人的姓名,其中一個名字引起了她的關注。
駱妍依?她也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