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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容秀莊。”
“原來是這家。”她倒是沒有再追問繡娘的名字,只要多問一句,她就會知道戚夙容便是秀莊的主人。
“妹妹,你覺得戚家小姐為人如何?”柳慕涵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嗯?”柳倩兒奇怪道,“哥哥為何突然問及此人?”
“只是好奇而已。算起來,戚家在京城的資歷比柳家還高上幾分,如今落魄,不免有些唏噓。”
柳倩兒淡漠道:“戚夙容的性情與她父親一般無二,向來眼高于頂,目中無人。有如今的下場,亦是他們咎由自取。”
柳慕涵有些訝異妹妹言辭的刻薄。
柳倩兒似乎也意識到此言不妥,又道:“妹妹只是覺得,他們能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大幸,他日若有機會,說不定還能重振家門。夙容曾是我的閨友,縱然有些許不是,我亦不想見她窮困潦倒。哥哥若是有她的任何消息,請務必告之,我也想幫襯一二。”
柳慕涵張了張嘴,終是未將將佛繡之事告訴她,他自己也不是十分確定,待確定之后再說亦不遲。
萬幸他不曾多言,否則無端給戚家招惹了大麻煩,戚夙容勉強算是逃過一劫。
鏡湖亭邊。
戚夙容與張家小姐正坐在涼亭中,品茗下棋。
“上個月真是抱歉了,家中有事,無法應約。”戚夙容歉意道。
“姑娘不必道歉,誰都有不方便的時候,我豈是那種不通情達理之人?”張家小姐神色柔和,并無怒色。
戚夙容笑了笑,便不再多言,專心于棋局。
下了片刻,戚夙容突然問道:“小姐有心事?”
張小姐捻子的動作頓了頓,“何以見得?”
“小姐今日的棋路似有些心不在焉。”
張小姐放下棋子,愁上眉頭。
“小姐有何心事,方便說與我聽嗎?”對于這位溫柔端莊的張小姐,戚夙容還是很有好感的。上一世若非父親無禮在先,也不至于惹惱她。
張小姐猶豫了一會,說道:“家父近日打算給我尋一門親事。”
“這是好事啊。”戚夙容笑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以小姐的品貌,當可嫁個好人家。”
“我知道,家父向來對我疼愛有加。”張小姐溫和道,“他給了我兩戶人家,讓我自己挑選。”
“哦?哪兩戶?”
“一戶是城南王家王端王二公子,亦是給事中大人王靖之弟,一戶是城西章府四門博士章之淮章大人。”
戚夙容問道:“小姐屬意何人?”
張小姐道:“我家乃是商戶,雖頗有家底,卻并無資格攀附世家。王二公子亦是商人,倒是與我家門當戶對,而且他還有一位從五品的兄長。而那位章大人,年屆三十,為官五年,現今仍是一位七品小官。父親覺得他或許老實本份,卻無加官進爵之望,兼之至今未娶,恐有暗疾。”
“也即是說,小姐更屬意王二公子?”
張小姐沒有應聲,望著棋盤出神。
章之淮,王端……戚夙容覺得似有印象,努力回憶,終于想起來了!上一世,因為父親與張家打過一場官司,所以她有段時間頗為留意張家的動向。張小姐出嫁時,曾轟動一時,因為愛女心切的張父為女兒準備的嫁妝極其豐厚,迎親的隊伍幾乎從城南排到了城北,羨煞了無數待字閨中的少女。
但不過半年,張小姐的婚姻便成了一場悲劇,她選的那位王二公子,好色成性,婚后仍流連花叢,最終猝死在一名妓子床上。
之后戚夙容便沒有再關注她的消息,只知道張二公子的娘親愛子如命又頗為迷信,想必張小姐后半生的日子并不好過。
反觀章之淮,則是典型的大器晚成,他成婚晚,升官慢,但腳踏實地,為人低調,一生順遂。在戚夙容死前,他似乎坐到了中書侍郎的位置。
戚夙容猶豫了一會,說道:“小姐,我聽說那位王二公子經常出入風月場所……”
“這個我也知道。”張小姐輕聲道,“家父說,男子在外行事,難免需要應酬,不能以此判定他的人品。”
戚夙容忍了忍,終是不愿見張小姐落入火坑,又道:“這位王二公子,我曾見過幾面。”
“哦?”張小姐眼睛微亮,忙問,“如何?”
戚夙容正了正表情,慎重道:“接下來的話,小姐可以當我胡言亂語,但我還是想說與你聽。若有得罪,還請小姐莫怪。”
“姑娘但說無妨。”張小姐見她如此神色,亦不免緊張起來。
“不瞞小姐,我其實頗通相面之術。”戚夙容一本正經道,“那位王二公子,看似眉清目秀,但印堂發黑,隱隱透著早夭之象。眼睛最是通人心,此人雙目渾濁,精神萎靡,血氣不足,平日行為恐怕頗為不檢,并非佳婿之選。”
張小姐臉色微變,仔細打量了戚夙容幾眼,見她目光清澄,毫不作偽,心中不免信了幾分。
“小姐,此事關乎你的終生幸福,即便不信我之言,亦可親自派人去查證。”戚夙容誠心勸說道。
“我明白了。”張小姐點點頭,“今日棋局便到此為止吧,我輸了。”
“棋局輸贏不足掛齒,然婚姻大事卻輸不起。小姐,慎之。”
張小姐帶著仆人離開后,戚夙容獨自一人坐在涼亭中,欣賞風景。
她能看到別人的未來,卻無法看到自己的未來。縱有先覺的優勢,亦不得不謹慎萬分。
她,也輸不起。
回到家中,聽到后院傳來呼喝之聲,戚父正在訓練他的幾名弟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