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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玄策深深一拜,起身大步離去,走得象風一樣,幾乎跑了起來。
天空倏然炸響了一個驚雷,大雨傾盆而下,來勢洶洶的,沒有任何預兆,只在頃刻之間,就把天和地一起籠罩到雨幕中去,滴水檐都承接不住,掛上了水簾似的,不住地流淌下來,很快把青階漫過了。
荼白把窗扉闔了起來,抱怨道:“這天也真怪,今兒早上還出著大太陽呢,這會兒就下起雨來,幸好我們家小娘子已經回來了,若不然,在外頭沾了濕氣可不好。”
念念窩在床上睡著,好像被雷雨聲驚動了,在睡夢中不安起來,發出一點“嚶嚶”的聲音。她今天遭了老大的罪,哭得鼻子都紅了,這會兒吃了藥,睡過去了,就是在夢里,也不忘哼哼唧唧地撒嬌兩下。
阿檀急忙俯身過去,摸了又摸、親了又親,在耳邊低低地哄了一會兒,才把她哄得重新安靜了下來。
元嬤嬤“噓”了一聲,躡手躡腳地過來,攏下了床幔,輕聲對阿檀道:“娘子,您到隔間去歇著,我在這里照看小娘子,我比您經驗老道著呢,您放心。”
念念翻了個身,小手露了出來。
元嬤嬤輕輕地抬起她的手,順便把她手上佩戴的那串翡翠鈴鐺褪了下來:“怎么讓小娘子戴著這個睡覺,叮叮當當的,睡不安穩,快拿下來。”
方才念念哭得驚天動地的,把阿檀唬得差點暈過去,也沒有注意到這孩子手上多個物件,此時見了,問了一句:“我恍惚記得早間出門的時候沒這東西,是父親給她戴上的嗎?”
傅成晏給女兒和外孫女置辦了大量珠寶首飾,滿滿當當地堆了好幾個大箱子,阿檀還沒去細看那里面都有些什么東西。
還是荼白細心,叫了掌管首飾玉器的小丫鬟過來,叫她先收起來。
那小丫鬟看了一眼,卻搖頭道:“這不是我們房里的東西,阿檀娘子和小娘子的首飾,都登記造冊了,我每一樣都記得清楚,并沒有這個。”
阿檀訝然:“不是嗎?”她看了一眼睡熟的念念,“難道又是她舅公送的,一早和舅舅說過,小孩子不必太奢,這么貴重的物件拿給她玩,轉頭丟了豈不可惜。”
元嬤嬤卻不同意,她笑著道:“娘子說什么話,我們家小娘子那是頂頂尊貴的人兒,什么貴重不貴重的,她喜歡就讓她玩著,便是丟了也不打緊,不值什么,您可別這么小心。”
清河崔氏出來的老仆婦,就是比一般人家底氣更足。
老人家疼愛念念,阿檀也不多做分辯,笑了一下,扶著荼白的手,慢慢地到隔間去。
十六扇披水攏月鈿螺屏風打開,象牙鑲珠花罩上的織金緙絲垂簾放了下來,遮住光線,讓念念睡得更安穩些。
雪青在琺瑯掐絲蓮花小爐里添了一把東閣藏春香粉,含了琥珀、乳香、沉速、甘松、玄參等味,以做沉心安神之用,裊裊的煙氣在屏風和垂簾間彌漫開,干燥的味道,帶著一點藥材的清苦,驅散了空氣中微微的濕意。
阿檀抬起眼,望向窗外,隔著煙羅窗紗,近處的花木和亭榭浸透在雨水中,變得朦朧起來,唯有遠處高閣檐角如勾,伸展出來,在天空倒映出陰影。
嘩啦嘩啦的雨聲砸在屋瓦上,似安靜、又似喧雜。靠在窗下,聽著雨水的聲音,恍惚又讓她想起了那一年,離開長安城的時候,也是這般下著大雨。
正沉思著,外頭的管事進來,站在門外,稟告道:“娘子,大將軍登門求見。”
阿檀心里“咯噔”了一下,還未說話,快嘴的荼白已經出聲了。
“侯爺不是說過嗎,見那姓秦的上門,就叫人打出去,怎么還來打擾娘子?”
作者有話說:
咳咳,下一章,高能預警……不說了,我鍋蓋頂好了……
第80章
父親什么時候說過這個?阿檀看了看荼白。
荼白自知失口, 訕訕地道:“侯爺怕娘子不悅,不叫我們提起那人,也不叫您知道,總之那人和我們家沒什么牽扯, 不見他罷了, 省得娘子鬧心。”
阿檀沉默了一下,擺了擺手, 細聲細氣地道:“既父親這么說了, 也是,我和他并沒有什么瓜葛, 我一個女眷, 不宜見外男, 請他自便吧。”
管事的聲音明顯帶著苦惱:“我們轟了好幾次了,大將軍死都不肯走, 說今天一定要見娘子一面,有件比天還大的事情,要和娘子說個清楚,若不然, 他和娘子這輩子都不得安生了,侯爺被他鬧得沒法子,叫娘子出去應付一下。”
什么天大的事情,什么不得安生,這話說得古古怪怪的,很不象大將軍往日的做派。
說不出來,阿檀心里隱約有些不安, 但既然是父親的意思, 想來應是無礙, 她定了定心神,還是起身出去了。
到了前院會客的廳堂,她拾起裙裾,才踏了一步,一抬眼,就呆滯住了。
傅成晏坐在上首,沉著一張臉,連茶也不奉,就那樣干坐著。
秦玄策站在那里,直挺挺的,整個人像一張繃緊的弓,引弦欲發。
這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堂上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微胖的中年男子,穿著官服,坐在那里,也不管傅成晏如何冷淡,他還是笑得一臉和氣。
還有一個,卻是濟春堂的小張大夫張憫,他站在那里,神情訕訕的。
阿檀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預感,好似一頭撞在墻上,撞得眼冒金星,暈乎乎的,她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一腳踩在門檻里,一腳踩在門檻外,就那樣怔住了。
秦玄策也看見了阿檀,他仿佛急不可耐,猛地向前踏了一步,又仿佛心生畏懼,倏然頓在那里,直直地望著阿檀。
目光相對,他僵立不動,但在他眼中,有滔天的巨浪、也有燃燒的火焰,席卷過來,那么濃烈而激蕩,像要把她整個人都淹沒一般。
阿檀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簾,避開了他的目光。
傅成晏沒有注意到女兒和秦玄策之間的微妙情態,他有些不太客氣,但凡做父親的,面對一個欺負過自己女兒的男人,大多客氣不起來,他已經用盡了最大的涵養在克制自己,見阿檀出來,他指了指秦玄策,簡單地道:“這個人帶了京兆尹朱大人并一個大夫過來,賴著不走,非說有要事要見你,好了,問他何事,沒事就趕緊打發走。”
阿檀巴巴地看了張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