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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堂微微一笑。
稍后,宴罷,崔家父子告辭。
崔則很舍不得念念,把她抱在手里,千哄萬哄,試圖騙回家去住兩天,但外祖父堅決不肯,兩下在那里拉扯著。
阿檀還是紅著臉的,遠遠地站在階廊的檐角下,朝舅舅和表兄福身致禮。
此際四月天,燕子在檐下盤旋,翅膀掠過煙柳,風微微地拂過來,帶著草木的清氣,蹭過她的發絲,她的裙裾微微曳動,如同初開的海棠,在風中生姿。
崔明堂的心一下子變得非常柔軟,他走了過去,輕輕地叫了一聲:“阿檀。”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喚她,這個名字,從口里吐出來,仿佛和著燕啼,與春住。
作者有話說:
不換男主,自古男二多絕色哈哈哈哈。
雖然這個階段認親占了比較大的篇幅,我們這篇文本質還是個愛情小甜文,前面所有的情節及伏筆,都是為了鋪墊大結局階段大將軍對阿檀至死不渝的愛,男主,肯定會比男二更好,相信我!
第76章
阿檀終究還是害羞的, 她躲到廊柱后面,露出半張臉,不太敢正眼看他,垂了眼簾, 道:“大表兄, 今天席間父親和舅舅因著心疼我,說一些讓你為難的話, 你不必放在心上。”
她眼波流轉, 看了他一眼,又把臉轉開了, 輕聲道:“大表兄是至誠君子, 行事坦蕩磊落, 你不需來可憐我,日后我守著父親和念念一起過日子, 亦是人生喜樂,再多的也不要了。”
“你焉知我是可憐你?”崔明堂聲音溫和平靜,他一直望著她,“關關雎鳩, 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乃天經地義之事。”
阿檀有些吃驚,抬起頭來:“大表兄?”
崔明堂一本正經地道:“阿檀生得這般美貌,大表兄是膚淺之人,生平未見過比阿檀更美的女子, 如是, 我為你傾心, 有何不可?”
他這么一說,反而把阿檀的緊張沖淡了不少,阿檀咬了咬嘴唇,微微地笑了起來:“大表兄說笑了。”
崔明堂后退了一步,拱手道:“大表兄有大表兄的好,方才都已經和姑父說了,阿檀不必過分憂心,我知你這些年歷經諸般艱難,心中有所顧慮,也是人之常情,你若不愿嫁人,我不好勉強,你若愿意嫁人,喏,大表兄就在這里,你不妨好好看看我,總之,來日方才,不急一時,我們慢慢來。”
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
阿檀心中反而生出一種惆悵之情,她搖了搖頭,又覺得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垂下眼眉,施了一個禮,慢慢地走了。
卻不知崔明堂在身后一直望著她,站了很久、很久。
時隔三年,大法明寺禪聲依舊。
菩提院落,蓮花幡靜,隔著墻,和尚的木魚斷斷續續,和著喃喃的誦經聲,空山外有一兩聲鳥鳴澗。佛前供奉的沉檀到后頭已經散了,只余若有若無的香息,幽靜而深遠,可令虛室生白。
在這般情形下,就連愛淘氣的念念也安靜下來,乖乖地窩在阿檀的懷里,眨巴著眼睛,好奇地看著眼前的老和尚。
舊窗下菖蒲半枯,點一爐香。
悟因和尚盤腿坐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數年未見,女檀越容色如故、安康無恙,且得骨肉團聚,此為佛祖妙恩,可喜可賀。”
老和尚白須白眉,清瘦矍鑠,持一百零八子白玉佛珠,飄然有仙氣,而面目慈祥,微微而笑,又似凡塵中人。
阿檀帶著念念一起跪了下來:“當年幸得師父慈悲,救我于窮途末路,如今上蒼垂憐,我得家人庇護,此生無憂,此皆師父再造之恩,容我拜謝。”
她又對念念道:“好孩子,當日若沒有師父,我們母女兩個就一起去了,你快給師父磕頭。”
念念很聽話,圓圓的一個小團子,趴在地上,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念念給師父磕頭,多謝師父救了我娘和我。”
她太圓、太短了,撅起小屁股,一磕,差點沒把自己滾過去。
看得老和尚忍俊不住,樂呵呵地抬手把這孩子扶了起來:“好孩子,快起來,方外人,行方外事,不拘俗禮。”
他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念念,感慨道:“這就是當初那個孩子嗎?想那時,她剛生下來就像一只小猴子,皺巴巴的,如今居然長成這么漂亮的大姑娘了,真是造化之功,令人驚嘆啊。”
“不是小猴子,是念念。”小姑娘可不高興了,撅起了小嘴。
“是。”阿檀目光柔軟,嘴角帶著微笑,“她就是伽羅,名字還是師父您給取的,小猴子長大了,幸得菩薩保佑,平平安安的,等下還要帶她去菩薩面前燒三柱香,拜謝佛祖。”
伽羅者,沉香也,供奉佛前,能熏法界,悉周遍故,寓意大功德。
當年阿檀難產血崩,幾乎母女雙雙不保,悟因和尚急得無法,只能一遍又一遍在佛前誦經祈禱,求了一整夜,天亮時,孩子呱呱落地,彼時,蓮溪寺中眾人都說此乃菩薩憐憫,降下大功德,老和尚遂做主,為這孩子取名“伽羅”。
阿檀由此感恩戴德,如今有了機會,就趕緊帶著念念專程來謝恩。
她拿出一方食盒,將里面的一匣一匣點心端出來:“我記得師父您愛吃小點心,幸而這幾年我手上的工夫還沒落下,今天特意做了幾樣來孝敬師父,您嘗嘗看。”
小匣子一層一層地打開,逐一呈給老和尚看:“這邊是甜口的,婆羅蜜槐花糕、胭脂櫻桃饆饠、奶酥玉露團、桂花釀梔子,這邊是咸口的,腐皮包子、鵝梨春卷、金銀夾花蓮蓬、干煎梅花酥餅,您喜歡哪個口味,我日后常常做了拿來。”
各皆精致玲瓏,粉透晶瑩,開匣有清香氣。
悟因就好這一口,也不客氣,他拈起一塊胭脂櫻桃饆饠嘗了一下,果子腌了蜜汁,半脆半干,饆饠面皮柔韌筋道,一口咬下去,豐潤彈牙,花香與果蜜皆陳,人間至味。
老和尚吃到美味的點心,大抵十分滿意:“女檀越今日氣色很好,老衲再給你看個面相。”
就如阿檀擅廚藝,悟因就擅相面,看見順眼的人就要顯擺一下他的本事。
當年,他曾道阿檀“生來與至親離散,此為孤雛之苦”,又道“命宮紅中帶黑,來日必為惡人所欺,遭逢流離困頓之苦”,如今思及,皆一一應驗。
阿檀有些忐忑,唯恐老和尚又說出什么嚇人的話,她反倒后退了一步,擺了擺手:“不勞煩師父了,如今我是好命人,長輩疼愛備至,家中衣食無憂,倒不必再相面。”
悟因笑瞇瞇的,仍然朝阿檀招手:“來、來、過來。”
阿檀推辭不得,怯生生地湊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