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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火的光芒閃耀而過,一瞬間,照亮了城樓的一角,秦玄策無聲地立在那里,他穿著玄黑的長袍,身形高峻,幾乎與這巍峨城墻、與這蒼茫夜色融為一體,然則火光躍動,他又如一柄鋒利雪亮的劍,刺破夜色,逼人眉睫。
兩個人的目光接觸在一起。
煙花盛放,如同華晝,如同仙境,如同九重天外海市蜃樓,各種光怪陸離,令人眼花繚亂,此時誰也無法開口。
良久,秦玄策抬起了手,示意阿檀過來。
阿檀慢慢地走了過去,停在半步之遙,他的身后。
秦玄策側過臉,看了阿檀一眼,淡淡地道:“看,煙火,以此賀你生辰,可好?”
作者有話說:
有人寬容溫謙,自然有人執拗矯情,本文男女主性格都不完美,各有偏執之處,這世間若是事事都盡如人意,那也沒有什么故事了。
所有的情節都是基于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及身份上推動發展的,基于此,作者認為沒有太大的邏輯缺陷,人物的思想動機我會在適當的時候揭示,后面不再一一解釋了。感謝大家的觀看,不過就是一個消遣而已,你覺得喜歡,就繼續追,我很愛你,要是不滿意,建議放棄或者養肥,我也一樣愛你,么么噠。
第71章
喧嘩之聲太大, 阿檀恍惚有些聽不太真切,他的語氣似溫柔、又似生硬。
煙花倒映在他的眼眸里,他的眼眸是深邃而漆黑的夜空,此時卻有流光萬千, 洶涌而澎湃。
阿檀心頭一刺, 不知為何,幾乎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 她垂下眼簾, 不敢看他,輕聲道:“多謝二爺, 其實很不必, 我哪里配呢。”
煙火在那時恰好暗了一下, 她回絕的話語讓人聽得清清楚楚。
秦玄策負手而立,在袖中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因昨天匆匆回府,寶成閣的首飾也未買成,他絞盡腦汁、冥思苦想,才想出這個花樣, 而她,卻只是說“很不必”,仿佛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罷了。
如同當年,她離開的那個夜晚。
秦玄策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是,我忘了,你原本就不愛看這個,和當年一般, 分明約定好了, 叫你等著我, 回去帶你去看煙火,你滿口答應著,結果轉頭就跑了,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女人,你沒錯,你無論何時都沒錯,錯的是我!”
他驟然又提起當年,阿檀晃了一下神,回想起那時,她在做什么呢?
哦,對了,她懷著念念,奔走于山野,不知前路何在,一身狼狽,滿心惶恐。
她這么想著,泛起了一陣酸楚的感覺,別過臉,低低地道:“那時候,您在宮中笙歌宴飲,還得圣上以公主賜婚,正是春風得意,我呢,我算什么,卑微低下的奴婢罷了,我不能怨、也不敢怨,只能遠遠地躲開,免得礙了貴人的眼,這也有錯嗎?如今您立下奇功,威風更甚當年,運勢如日中天,何必苦苦和我這樣的小女子過不去呢?不如放過我去吧。”
這一瞬間,秦玄策突然生出了一種乏力的感覺。
他兇悍勇武,一生縱橫沙場,叱咤千軍,這世間,幾乎沒有他不能征服的城池,而唯有眼前的她,令他一退再退、以至于眼下,退無可退之地。
洛州重逢至今,從最初的狂喜、到狂怒、再到后面的幾番糾結與糾纏,他滿心激蕩,到頭來,她依舊道是“不如放過我去吧。”
是了,她一直在說,“我不愿意”,只是他……只是他一直不能相信而已。
他的阿檀,已經為人妻、為人母,她舊日的柔情繞指、生死成說,都給了別人,不再屬于他,如今說再多,仿佛已經沒有任何意思。
當年的千秋宴夜,火樹銀花,人間不夜天,輝煌而絢爛,他尋遍人海,找不到她。是的,從那時候起,他就已經把她弄丟了,時至今日,也不曾找回來。
他望著她,在這一場煙火的盛景中,死死地望著她。
夜幕流光,春夜熱烈,煙火中的她,容姿艷絕,宛如天上人。
煙火此時大盛,璀璨如華,渲染此處不夜長天,人的神情纖毫畢現,無形逃遁。
“阿檀。”在炙熱的煙火下,他就那樣,用炙熱的眼神望著她,咬牙問道,“我最后問你一次,我想娶你,你愿意回來嗎?”
他說得那么艱難、又那么用力,每一個字都含在舌尖很久,才吐出來:“我也不要你認錯、也不要你服軟,從前的事情我全都不計較,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娶什么公主,我所喜歡的、所在意的、始終只有阿檀一個,你回來,我娶你,我們仍舊和從前一樣,好好的……”
說到末了,他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最后那句,近乎嘆息,散在煙火的喧囂聲中。還能如何,他生性剛烈,從不低頭,為了她,已經這般大度能容,還能……如何呢?
阿檀微微地仰起臉,她有時矯情、有時任性,但她總是這般嬌柔,怯生生的,溫柔得如同這一夜的月光,她清晰地回道:“不。”
她說不,她居然還是說不。
秦玄策難耐地閉了一下眼睛,仿佛這是他的錯覺。
可是,她繼續說著,她的神情天真宛然:“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們沒有許過白頭之約,當年一別,就是緣分盡了,您不曾負我,我也不曾負你,何必再做糾纏。”她咬了咬嘴唇,輕輕地道,“須知,有些事情,遲了就是遲了,沒法子再回頭了,玄策。”
她喚他“玄策”,在最濃情的時候,也在最絕情的時候。
兩個人佇立在城樓上,風從遠方而來,帶著山嵐的霧氣和夜間的清露,仿佛有幾分潮濕,就這么望著彼此,視線似乎變得氤氳。
煙火漸漸熄滅,當漫天的繁華退卻,夜色依舊濃如重墨,即便月光也無法破開云層。
城樓下的百姓意猶未盡,議論著,說笑著,三三兩兩散去,像極了燈火盡頭的闌珊,分外寂寥。
秦玄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突兀地笑了一下,他的笑容怪異,好像臉都僵硬了,無法表達出感情,只是勾了勾嘴角,權且當作是他笑了。
“在涼州時,你對我說,如果我不在了,你就從城樓上跳下去,當作是和我在一起了,那時候,我就在心里想著,如果我能活著回去,我一定好好待你……一輩子,對你好,不負你的這番情義。”
他說得很慢。
阿檀低下了頭,沉默著不說話,水珠一滴一滴地掉下來,落在鞋尖上,很快濕了一片。
“可是現在,你不需要了,不稀罕了……”他有些接不上來,喘著粗氣,停頓了很久,才點了點頭,“卻也無妨,我生平行事,向來不愧不怍,你在涼州追隨我,不離不棄,算我虧欠你的,總要把你安頓好,給你一個歸宿,如今這樣,也好、也好。”
他這么說完,好像再也忍耐不住,立即轉身離去,走得又快又急,腳步竟至匆匆。
阿檀抬起頭,試圖叫住他,但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遠,她被釘在原地,動都不能動一下。